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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倒数(第1/2页)
一月十四日，演唱会前夜。
海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糖霜。苏辞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一种沉甸甸的、像被什么东西充满的感觉。他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来形容它：圆满。
不是事情做完了的圆满，是人不缺了的那种圆满。
手机震动了。他低头一看，是林梦儿发来的消息：“苏辞，麦兜今天一天没吃东西。她说吃不下。我怀疑她不是吃不下，是紧张。你晚上过来看看她？”
苏辞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他套上外套，出了门。路过那家糖水铺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碗双皮奶，打包带走。老板娘认出了他，笑着说：“又是去找小恬吧？她从小就这样，一紧张就不吃东西，你多哄哄她。”
苏辞提着双皮奶，穿过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老巷子，走到了麦兜工作室门口。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东西被碰倒的声音——麦兜显然在收拾什么。
门开了。麦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她看到苏辞手里的双皮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苏辞哥哥，我明天唱不出来怎么办？”她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的木头，“我今天练了一上午，嗓子都哑了，还是觉得不够好。乐队老师说我的气息不稳，梦儿说我紧张，我妈打电话来问我紧不紧张，我说不紧张，但其实我紧张得要死……”
她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苏辞没有说话。他把双皮奶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麦兜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着苏辞。
“麦兜，你听我说。”苏辞的声音很平静，像深夜的湖面，“明天的舞台，不是给你准备的，是为你准备的。八千个座位，不是来检查你的，是来听你唱歌的。你不用唱给任何人听，你只需要唱给自己听。”
麦兜的嘴唇抖了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被苏辞牵着走进了工作室。桌上摊着演唱会的歌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哪里要换气，哪里要弱唱，哪里有高音要小心。每一处批注的字迹都圆圆的，是麦兜自己写的。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明天做最后的准备。
苏辞把双皮奶打开，递到她面前。“先吃。吃完我陪你过一遍。”
麦兜吸了吸鼻子，接过勺子，挖了一勺双皮奶放进嘴里。奶香在舌尖化开，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再说话，一勺一勺地吃着，像一只听话的小猫。
吃完之后，苏辞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拿起那把新吉他递给她。“从《光》开始。”
麦兜接过吉他，深吸一口气，拨动了琴弦。第一句出来的声音还有些抖，但唱到副歌的时候，声音慢慢稳了下来，像一艘在风浪中摇晃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港口。苏辞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点评，只是坐在那里。当麦兜唱到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不是“不紧张”了，而是紧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变成了光。
唱完最后一句，麦兜放下吉他，看着苏辞。“怎么样？”
苏辞看着她通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明天你会唱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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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兜看着他的笑，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苏辞愣住了，没有躲。麦兜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缩回去，脸腾地红了。“我就是……想戳一下。”
苏辞看着她又害羞又忍不住笑的样子，伸出手，也轻轻地戳了一下她的脸。麦兜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苏辞哥哥你你你——”她结巴了。
苏辞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扯平了。”
麦兜捂着被戳过的那边脸，觉得自己可能要烧起来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苏辞哥哥你太讨厌了。”但她的嘴角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些，落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工作室里的灯光很暖，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苏辞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麦兜，明天会下雪吗？”
麦兜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窗外。“天气预报说不会。”
苏辞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明天会是晴天。”
麦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辞哥哥，你是不是给自己的礼物取名叫‘麦兜的晴天’，所以你就觉得每一天都是晴天？”
苏辞没有回答，但他转过身，看着麦兜的眼睛。“明天不是因为有太阳才是晴天，是因为你要站在舞台上。”
麦兜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拉住了苏辞的袖子。“苏辞哥哥，明天你坐在第一排，我会看着你唱。”
苏辞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紧的袖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会一直在。”
麦兜松开了他的袖子，笑了。“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要早起。”她推着他的背往门口走，推了两步又停下来，从鞋柜上拿起一个小小的密封袋塞进他手里，“给你的。草莓牛轧糖，我新做的，比上次的好吃。”
苏辞低头看着那个密封袋，里面是几颗粉白色的牛轧糖，每一颗都用糯米纸包着。袋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明天加油。不是对你说的，是对我说的。但你也要加油。”
苏辞把那袋牛轧糖放进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麦兜，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走进了雪里。身后，工作室的灯还亮着，麦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被雪花模糊，直到完全消失在巷口。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她刚发给林梦儿的消息：“梦儿，他刚才戳我的脸了。”
林梦儿秒回：“？？？他戳你的脸？你为什么让他戳你的脸？”
麦兜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因为他也让我戳了他的脸。”
林梦儿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话：“麦小恬，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我等的花都谢了。”
麦兜看着那句话，脸又红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着夜空。雪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明天。”她对着那片飘雪的夜空，轻声说，“明天我就告诉他。”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工作室，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