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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普通牛马的生活(第1/2页)
机场警务室门口。
陆景铭、姬聿昭、沈鸢、李少锋四人听到网约车司机的喊声，齐齐顿住脚步。
姬聿昭回头看向手足无措的中年网约车司机，面露疑惑：“师傅，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名司机四十出头，脸色蜡黄憔悴，鬓角白发斑斑，背微微有些驼。
他就是因为要配合眼前几人的工作，被交管部门在路上拦截，带了过来。
现在这几人的事情完了，他的车还扣在交管部门呢。
警务室里两名值班民警见他喊住陆景铭几人，眼里露出几分熟稔的无奈，显然这种场面，他们见得太多。
司机攥紧衣角，先看了看两名值班民警，才小声说道：
“几位领导，我知道我不该麻烦你们。“
”但刚才我确实帮到了你们……”
“师傅，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很重要，有事直说就行。”
“或者我可以相应给你一些补偿，毕竟耽误了您这么久。”
姬聿昭说着，就去摸身上的钱包。
网约车师傅慌忙摆手：“领导，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想厚着脸皮求你们……能不能帮我跟交管部门的同志说句好话？”
姬聿昭掏钱包的手顿在了半空，微微皱眉：“说什么好话？师傅你说清楚点。”
司机脸涨得通红，窘迫到极致，咬着牙低声道：“交管部门的同志带我过来时跟我说了，我的车是私家车，没有营运证，属于非法营运，要罚款，还要扣车。”
这句话一出。
姬聿昭和沈鸢当场愣住。
两人都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从小到大见的都是体面人，接触的都是规矩之内的坦途人生。
在他们认知里：只要按规则办事，凭自己劳动换钱，根本用不着向谁低头求情。
沈鸢满脸诧异，脱口而出：
“跑网约车也要营运证吗？你为什么不办？”
姬聿昭也轻轻点头，疑惑不解：
“就是啊，办个营运证又不麻烦。你为什么……”
他们半生锦衣玉食，从来不知道，上层人的生活叫生活，底层人的生活，只是活着。
姬聿昭话音未落，中年司机终于绷不住了。
积攒了半辈子的委屈、疲惫、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不再顾什么体面，红着眼眶，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道出自己的日子。
“领导，你们以为我不想正规？我是根本正规不起！”
“我今年四十六岁，四十二岁那年失业！”
“不是我工作不努力，工厂裁员，三十五岁以上一刀切。”
“人到中年，看似有家有口，实则无路可退，无业可就！”
“只能花光全家积蓄，背上贷款，买了这辆车。”
“本来这车可以开十几二十年，可要一办营运证，八年就得报废。”
司机深吸一口气，嗓子沙哑得厉害。
“你们不懂我们普通中年男人的难处。”
他说着，抹了一把眼角湿意，“我每天早上七点出车，凌晨一两点才敢收车。”
“一天在车上坐十五六个小时。”
“短短几年，重度腰椎间盘突出，颈椎变形，腰肌劳损。”
“每天下车都直不起腰，晚上睡觉翻身都疼。”
“可我不敢去医院，不敢拍片，不敢治病。”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不查病就是没病，一查出病就是绝症，因为根本治不起。”
这句话一出，陆景铭几人眼底瞬间酸涩。
司机越说越哽咽：
“为了多抢一单，为了不超时，我全程不下车！”
“吃喝全部在车上解决！”
“一天只敢吃一顿饭！晚上收车随便对付一口冷饭冷面。”
“喝水也不敢大口喝，就怕频繁上厕所，耽误接单。”
“夏天车内闷热长一身湿疹，只要没乘客，就舍不得开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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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等客时冻得手脚开裂。”
“我们不怕累、不怕苦，我们最怕的是，拼命还养不起家。”
“社交网络上说跑外卖、开网约车自由，时间自己说了算。”
“可天底下最不自由的，就是我们这种没得选的自由职业！”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几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眼神里全是羡慕。
“平台算法逼死人，几十个司机抢一个单。”
“你不熬时长、不熬夜、不拼命，根本没流水。”
“我拼死拼活跑一整天，流水看着不少，扣完平台抽成、电费、损耗、违章。一天十五个小时，到手只剩两三百。”
“全月无休，到手四千出头。”
“买车这三年赚得钱，还没有车折旧得多……”
四千块。
姬聿昭和沈鸢心头狠狠一震。
他们随手一顿茶、一件配饰，都不止四千。
可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拿健康、拿尊严、拿命熬出来的全月收入。
司机苦涩摇头，声音带着无尽沧桑：
“你们觉得四千够生活了？”
“房贷、车贷、老人药费、孩子学费、全家衣食住行……人活着，处处都是账单。”
“我媳妇看不起我，天天抱怨、冷脸。”
“说我没本事、赚不到大钱。”
“我不怪她，是我没用。可我真的尽力了。”
“中年男人最狼狈的不是没钱，是拼尽全力，还是给不了家人想要的生活。”
他低下头，声音卑微到尘埃里：
“我本本分分跑车，不宰客、不绕路、不违规、不偷懒。我只想安安稳稳混一口饭吃。”
“上万罚款！我跑一年车，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说到最后，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红着眼眶，近乎哀求地看向姬聿昭。
“同志，我真的没做错什么，我只是太想活下去了。”
“求你们，帮我说句话！”
警务室里的人听完，全都沉默唏嘘。
李少锋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当代普通人的中年绝境。”
“年轻的时候可以任性、可以试错、可以躺平。”
“可人到中年，没有资格崩溃，没有资格放弃，连难过，都得挑时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景铭，这时也缓缓开口：
“不止网约车司机、外卖员，所有底层靠时间、靠体力谋生的人，都是这般处境。”
“底层人的生活的艰辛，从来不是因为不努力。”
陆景铭看向姬聿昭和沈鸢：“你们出身优渥，所见皆是坦途，所以觉得规矩公平、世间有序。”
“可你们从未见过，真正的底层人间——规矩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苦难是留给普通人扛的，底层人的生活，根本就没有容错的机会。”
这句话，振聋发聩。
姬聿昭和沈鸢浑身一震。
这才恍惚意识到，平日里听闻的国泰民安，是一个国家整体层面的盛世图景。
可宏大的盛世画卷之下，每一个普通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重担，有不为人知的艰难与挣扎。
上层人拼的是前程，底层人拼的是活命。
陆景铭转头看向中年男人：“走吧，我们跟你一起去交管部门拿车。”
中年司机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直接落了下来。
他不停鞠躬，声音哽咽颤抖。
“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是真的好人！谢谢你们给我一条活路！”
看着他激动落泪、卑微感恩的模样。
姬聿昭、沈鸢二人久久无言。
繁华城市灯火万千。
有人生来高坐云端，有人拼尽全力，只求留在人间。
世人只看城市繁华，无人看见底层伤疤。
众生皆苦，可普通人，苦得最沉默，最无人问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