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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幽看着眼前的战报，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三个月，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九幽已经有四十万人牺牲在了这场战争中。
杨世律同样表情痛苦，沉默了许久，开口道：「大人，要不然……我们还是收着点打吧。」
叶明幽转过身看着他，道：「收不住了，这本来就是我们九幽的战争。」
「虽然战争开端是在我们九幽，但是撒托古亚也是整个主物质位面的威胁，没理由让我们担负最大的伤亡……」
叶明幽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摇头道：「你知道为什么泰拉联盟愿意接受我们，而不是直接附庸九幽吗？」
杨世律闻言愣了一下：「因为…因为他们办不到。」
叶明幽冷笑一声：「如果我们在战场上露怯，泰拉联盟就不可能接纳我们加入，正是战士们的搏命，才给我们换来了当下的待遇。否则，泰拉联盟可以在一年之内覆灭亡灵互助会，难道拿不下我们？」
杨世律低头沉思道：「您是说之后还需要继续维持当下的损耗？」
「牺牲是必要的，没有代价大到不可接受，为了维持独立性，必须有所付出。我们需要向泰拉联盟展示自己的价值，同时也要用这场战争告诉泰拉联盟，想要吞并我们，就要面对九幽无穷无尽的抵抗。」
杨世律苦笑一声道：「大人，徵兵计划已经遇到了阻碍，民间反对情绪很重，下个月的徵兵计划或许会……」
叶明幽坚定道：「下个月的动员指标不允许改变，十二万五千人必须全员到齐，如果人数不够，就把徵兵官填进去，如果还不够，就把官员的家属们也算上！不只是下个月，甚至是下下个月，乃至第四季度，不允许地方擅自修改徵兵员额，也不接受任何藉口。」
「这会打空九幽的……」
「至少我们能活下去。」
……
西莉卡端着一份文件，向刘渊汇报着上个月战报，
「……损失最大的是软泥怪军团，即便给二号幽暗地域的培育巢穴提供充足的营养，软泥怪的繁育速度还是跟不上战争消耗，单单上个月已经损失了三十余万软泥怪。
另一个是传送成本，将软泥怪从二号幽暗地域传送至九幽，消耗了大量魔素，单凭我们在三城矿场和海峡矿场采集的魔素，无法满足军事传送需求，这也导致民间魔素价格暴涨，严重影响了经济。」
刘渊按了按太阳穴，沉声道：「我知道，我已经让卡洛斯去九幽，建设软泥怪繁育场，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太久了，前线已经找到了深渊的入口，最后的决战快要到了。」
「领主大人，还有一件事情。地精军团汇报说弹药快要消耗完了，请求停下来休整，等待补给送达。」
「怎么消耗得这么快，我记得前三批补给足足送去了两万吨炮弹，已经要打空了吗？」
西莉卡推了推眼睛，严肃道：「是的，领主大人。这是地精新式机甲部队第一次投入实战，百夫长和征服者的弹药消耗效率快得惊人，远不是之前可比，平均每天一百二十吨的弹药消耗，换来的是更猛烈的火力输出。」
刘渊点了点头：「这我知道，叶明幽私信给我，多次夸奖了这支地精部队，还隐晦地表示想要采购一些机甲，甚至愿意拿出蒸汽坦克技术来交换。」
西莉卡眨了眨眼睛，问道：「您答应了吗？」
「当然，都是盟友，没必要藏着掖着，要不是九幽顶在最前面，承受了最大的伤亡，我们的战报数字会难看很多。」
「唔，这是九幽的战争，九幽肯定比谁都卖力。」
刘渊摇了摇头，正色道：「这不是九幽的战争，这是泰拉联盟的战争。」
西莉卡捂嘴道：「对不起大人，是我失言了。」
刘渊摆了摆手：「批准地精的休整请求，另外，让前线部队推进到深渊入口后，停止前进，等待河谷和沼泽军团过来会师。」
「是。」
……
地精军团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来，
金属碾过岩石，整条通道都在震颤。
走在最前面的是牛头怪军团，只剩不到一万八千名。
原来的十二万大军，从卡林一路打到这里，牺牲了大半，活下来的这些，身上没有一块好皮，战争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们扛着塔盾，麻木地向前推进。
「到了！」
前面探路的卓尔斥候跑回来，脸色煞白：「深渊入口，就在前面那道坎下面。无形之子……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深渊口，根本看不到底。」
九幽一线指挥官寇明望着远处，深吸了一口气，
回头又看了眼仅存的军团，眼神短暂呆滞了几秒，又逐渐强硬起来。
「准备进攻！」
「接敌！！」
牛头怪的头领，一头叫格鲁斯的史诗英雄，把塔盾往地上一插，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
「走。」
「出发！」
牛头怪军团整顿完毕后开始往下冲，碎石在脚底下哗啦的往下滚。
深渊入口是个巨大的裂口，像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完全看不到底，
当地土着管这里叫破碎巢穴，这个地方曾经是蛇人的地盘，也是他们繁衍的巢穴，
不过即便是蛇人，也不敢过分深入。
无形之子一层叠一层，像烧开的柏油，冒着泡往上翻。
格鲁斯第一个撞上那堵黑色的墙。
他的塔盾砸下去，黑影瞬间被拍扁，黏在盾面上扭来扭去。
牛头怪们围成一个半圆，塔盾连成墙，斧头从盾缝里往外砍。
「顶住！」
格鲁斯吼着。
无形之子开始往盾牌上爬，它们没有手没有脚，但能像水一样变化形态，顺着盾面往上淌，从缝隙里渗进来。
五万名美杜莎施法者军团跟在牛头怪后面，她们的石化射线已经弱了很多，蛇瞳因为高负荷施法不断流出脓血，蛇发在不断枯萎。
射线扫过去，一排无形之子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但那些石头马上被后面的黑影淹没，黑影从石头缝隙里挤过去，继续往前。
卓尔们在两翼用弯刀砍杀，他们的刀上涂了蛛后罗丝的毒液，每一刀下去，无形之子都会发出尖啸，
随着潮水般的无形之子不断涌入，两翼的防线越来越薄。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地精的号角声。
「砰砰飞弹，放！」
一千余台征服者齐射。
飞弹拖着白烟从隧道里飞出来，落在深渊入口的无形之子堆里，炸开之后形成一圈圈火环。
炸点一个接一个，整片深渊口变成了一片火海。
无形之子嘶吼着，向牛头怪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牛头怪在这场战役中唯一的作用，就是充当最前排的肉墙，不让无形之子涌进来，给后排足够的输出时间，
换其他近战兵种，比如狗头人洞穴人，往往还没来稳住战线，无形之子就已经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
只有牛头怪可以担当如此艰巨的任务，
也正是因此，牛头怪是九幽牺牲最多的兵种。
而地精和术士们也没有辜负他们的牺牲，用凌厉的攻势覆盖了整个战场。
百夫长胳膊抬起来，雷射发射口亮起红光，
数千道雷射同时扫过火场，把烧剩下的无形之子切成碎片，雷射扫过的地方，岩石都融化了，变成橘红色的岩浆往下淌。
三十多个术士阵地，依次施法，
无心之子盘踞的地方，顷刻间被魔法弹幕吞没。
「再来！再来！雷射充能！快！」
「小切，装弹。」
「炸光他们！！」
「waaaagh！！」
切斯特从嘴里取出砰砰飞弹，一发接一发地装进发射管，
炮火一轮接着一轮覆盖了整个战场，
四十分钟后，百夫长因为过热问题，提前退出了战场，
其他部队也进行了一次轮换。
牛头怪从前线撤了下去，换上了软泥怪，
术士团进行了一次轮换休整，
换上来的术士团继续向前线倾泻着魔法。
深渊口在燃烧丶在爆炸丶在融化。
无形之子从下面往上涌，涌上来就被烧成灰，但下面还在涌，好像永远涌不完。
破碎巢穴的战争一直持续了八个小时，最终地精部队弹药耗尽，全部退出战场，
没有了炮火的爆炸声，深渊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黑色潮水还在继续向外涌动。
从深渊口一直堆到隧道口，满地的黑灰丶粘液丶半融化的石头丶看不出形状的碎肉丶碎骨头丶碎铁片。
空气里全是烧焦的蛋白质味丶硫磺味丶酸液的刺鼻味，混在一起变成一股诡异的恶臭味，地上积了一层黑色的泥，踩上去黏糊糊的，里面混着血和骨头渣子。
又过了两个小时，
地底通道传来一声声躁动，
河谷和沼泽的军队陆续抵达了深渊口，
牧师们的照明光球，抛向了天空，瞬间点亮了地底穹顶，
大净化术和神圣祷言，对无形之子而言像是剧毒的物质，瞬间剥开了一层黑色躯壳，
内部流淌的物质在扭曲蠕动着，试探性地伸出新芽。
从墙壁上飞速爬来的无形之子，朝着牧师们发起了偷袭，
好在龙蝇及时赶到，缠住了它们，给牧师争取了后撤的时间。
前线的战争变成了恐怖的绞肉机，
不管是指挥官还是底层士兵，都被激烈的战争压得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有一丝休息松懈的时间，
任何一点松懈，都会导致牺牲。
河谷和沼泽的入场，成功遏制了无形之子的进攻势头，
另一边，陈松的第五和第六术士团加入了战争，
周围的友军默契地给他们让出了空间，
大家都知道这些术士们才是推进的主力
术士团到位后，一刻也没有休息，
向无形之子的黑潮中，投下了一片壮观的魔法弹幕，
无形之子在魔法弹幕中嘶吼着裂解蒸发。
这场战争不知持续了多久，
连指挥官都变得麻木起来，
直到某一刻，
深渊不再涌出更多敌人，
最后一批无形之子倒在了火焰中，
破碎巢穴彻底陷入了平静，
头顶的照明术光团依然闪耀，
无形之子的脓水将大地沁成了黑色，
这场战斗胜利了，但没有人为之欢呼，也没有一个人为此庆祝，
深渊入口就在眼前，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穿过深渊才是真正的战争。
所有人沉默着为曾经的战友收殓尸体，
随后腾出地方给蕈人泼洒孢子。
泼斯洛菲尔的残影的孢子，化作成千上万的个体，扎根进了土壤下，展开了一场看不见的斗争。
神性与神性的较量，此刻在地底爆发。
地面上的肉芽和蘑菇扭曲纠缠，成批的死亡，又成批的新生……
璀璨世界，
刘渊再次见到泼斯洛菲尔的残影，
此刻祂比去年矮了一截，但是精神势头不错，看起来神采奕奕。
「我感觉到了，就在下面，晦暗深渊就在下面。」
刘渊通过孢子清晰地感知到泼斯洛菲尔残影散发的情绪波动，
以前祂像个蘑菇一样，一点波动都没有，只有找回神域碎片的时候，流露过一丝喜悦，
而现在祂的情绪，激动地像是找到回家的路一样。
刘渊抬头仰视着祂，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要杀进深渊吗？我对那里一无所知。」
泼斯洛菲尔的残影很快平静下来，指点道：「你们的军队在深渊很难抗衡无形之子，接下来的战争就交给我的孩子们吧。」
「您是说让蕈人军团承担主攻任务吗？」
泼斯洛菲尔：「我的孩子们，快要诞生了。」
刘渊疑惑道：「什么孩子？」
……
九幽，
曾经与无形之子交战的战场，
黑色的黏液已经从土地和岩石表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纤细的蘑菇丛，
这些黑色圆润的蘑菇互相粘连，慢慢聚合，汇聚成更大的蘑菇，
蘑菇丛中间，
一名通体黑色的蕈人像是感知到什么呼唤，骤然坐了起来，
透明的眼点上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它轻轻拨开连接在身上的小蘑菇，将它们放回了土里，随后慢慢站起身。
周围大片孤寂的土地上，
陆陆续续站起了数百名新生蕈人。
它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身处的位置，
但心中已经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们自己的使命，
「我的孩子们，去夺回深渊，夺回我们的家园……」
黑色蕈人茫然了片刻，眼点中的红光忽然坚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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