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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第三天的谈话（下）
从两年多前灾难降临，四十九条末世规则已过去近半，人类却迄今都对盗火者这个始作俑者了解不多。
如果「对话者」通过考验，一定会与盗火者有过接触。
索罗马代表团提问后，对话者说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它既不是一段设定好的运行程序，也不是一个文明智慧体。」
众人闻言不禁一阵茫然，两样都不占，难道还存在第三种生命形式？
对话者：「以后你们会有机会了解它的，不必心急。」
索罗马代表团观察到「对话者」提及盗火者时的语气很平静，不禁感到疑惑。
「它摧毁了你们的文明，不是吗？」代表团里一人用质疑的口吻说道，「为什么你对它的态度————」
从「对话者」的微笑丶悲伤丶同情等做过的表情来看，它在使用人类外形时能够表达情感。
既然能够表达情感，为什么缺失了最关键的「愤怒」？
对于一个毁灭了自己文明的存在，提及时却没有愤怒，这很奇怪。
这个问题让「对话者」罕见地沉默下来，眼神中有复杂的光芒闪动。
片刻后它含糊不定地说：「这个问题，将来你们自己会明白。」
根据前两天的接触，人类知道「对话者」不愿说的怎么问都没用，只是从回答来看，似乎是代表盗火者的所作所为并非纯粹只为毁灭。
索罗马代表团询问关键问题：「当初盗火者降临时，宣布通过四十九条末世规则的全部测试可参与末世行动。你既然是合格者」，一定参与了吧，「末世行动」是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为大众所关注，过去很少人提及，是觉得太遥远。但能活到现在的人，大多数都想要活到最后，因此最近对于这项末世行动的讨论也变得积极起来。
对话者：「很遗憾，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索罗马代表团：「不知道？可你说自己通过了考验。」
对话者：「我先前已说过，每个文明经受的考验都不同，这不仅仅单纯体现在对那位存在的称呼上。你们所说的末世行动」，或许是对应我们文明要接受的最终试炼」，但这项试炼还并未开始，所以我无法给出答案。」
还未开始的最终试炼，这个说法很多人听了都颇为在意。
难道人类在通过全部四十九条规则测试后，也不会立刻开启末世行动？
索罗马代表团：「那你为什么能成为规则的一部分，盗火者为什么同意你这么做？你们之间是怎么交流的？」
对话者：「这些都是无法告知之事。」
「...
「」
索罗马代表团成员短暂讨论后，将话题从盗火者身上移开。
「你之前说人类可以通过相信」的力量加速提升心灵力上限，具体要怎么做，需要一个人得到其他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吗？」
对话者：「信念的力量是作为群居文明的人类所擅长的，这个问题要问你们自己。」
索罗马代表团：「你的意思是，你所属的文明并非群居类型？」
对话者：「是的。」
这个答覆却是让许多人觉得刚才那个「态度」问题有了答案。
人类作为群居动物，大多数都很重视亲密关系。
家人丶朋友丶爱人————当这些亲密之人都死在末世规则的摧残中，活下来的人很难不对盗火者怀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但如果某个文明并非群居，每个个体都独自生存，那或许就不会像人类一样如此仇视盗火者。但问题是，全都是独自生活的个体，又怎么形成的文明？
人类很好奇「对话者」所属的文明究竟是什么形式，其本体又会是什么模样，但索罗马代表团没有继续追问这些问题，因为知道得不到答案。
「你之前还提到，生存在于减少无关摩擦，执行这一准则的便是先行者」。」索罗马代表团继续深挖前面的问题，「这个先行者」是代指信奉这个理念的人，还是有硬性条件，比如心灵力上限达到某种程度？」
对话者：「任何领悟并执行此生存策略的人，都可以称为先行者，而先行者通常都会拥有超越一般个体的强大力量。」
索罗马代表团其中一人脱口而出问道：「成为先行者是生存所必需的吗？不，更正问题。根据你的经验，盗火者会不会给一个经受考验的文明拟定下合格名额数量」？你所属的文明有多少个体存活了下来？」
这个问题一经提出，全世界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它直指这场生存竞争的本质。
如果四十九条末世规则的通关人数有限制，人类一旦得知，那集体生存策略哪怕不瞬间崩塌，未来也会阻力重重。
这有点像考大学，要是盗火者大学只打算在天水星录取100个学生，这100人外的其他人再拼命努力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不同的是，考大学这所考不上还可以考别的丶还可以复读丶可以去上班丶打工，就算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候被挤下也还有很多其他选择。
「盗火者大学」却没有别的选择，目前看来考不上的结果就是死亡。面对这种生存压力，世界上99.9%的人都将变成你死我活的竞争对象。
对话者：「会。」
话语说出，无数人在此刻汗毛乍起，刺骨寒意弥漫全身。
如果有通关名额限制，那集体生存策略岂不是————
对话者：「但你们的文明有多少个名额，我并不清楚。」
「你们的呢？你们文明活下来多少！」索罗马代表团的询问人语气焦躁，很想得到一个让人类能感到宽容的数字。
对话者：「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文明里的其他个体。或许我们的文明只有一个名额，也或许有很多，但神之谕」没有将我们安置在一起。」
现场沉默了。
索罗马代表团停止了询问，这个话题已经倾向失控。
每个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
「对话者」给出的答案实在太惊悚，以至于很多人都感到喉咙发乾丶心脏狂跳。
如果名额只有一个，那所有人都将互为竞争者！
如果名额不只有一个————人类同样会陷入一种困境，哪怕最后全星球只剩下两个人，这两人看着彼此，说不定都会生出「如果名额只有一个呢」的想法。
这会使人与人之间彻底失去信任，随时都要防备背刺行为。
北星对策研究室内，有人低呼道：「这不可能是真的，是它在骗我们！如果人类相信了它的话而摒弃信任丶自相残杀，那造成的惨案将超过以往所有末世规则！」
「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须认定是假话！否则————」
这人还未说完，高良伟严肃的眼神就甩了过去。
「不管是真是假？这必须是假的。」
「是————我明白，负责人。」
与此同时，现场索罗马代表团与「对话者」的谈话持续中断，似乎是代表团收到了索罗马那边的紧急命令，不允许再进行交流。
想来也是，即便索罗马这种在明面上就投入海量智慧机器人取代人类做事的国家，现阶段也无法完全脱离国民。
再继续谈下去，这个话题只会造成更大影响。
那名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此刻被代表团其他人注视的眼神，远远谈不上和善。
这一幕通过无数屏幕传播出去，关瞳看到后，想起隐藏规则备注里那句话的一部分：
在全世界面前说错话的后果是什么？
可想而知，这个提问人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就算这个问题是代表团商量后提出的，他作为具体提问人还是会受到额外针对。而从代表团其他人刚才错愕的神情来看，关于「名额」的问题似乎并不在提问计划之内。
也就是说，这个问题有可能是提问人一时兴起提出的。
这一时兴起不要紧，直接将人类拉入进某种囚徒困境，在很多人眼中看来得属十恶不赦。
因为哪怕「对话者」说得是真的，客观来看人类得到这个信息算不上好事，除了促进内斗外并无其他好处。
就像一栋铁房子里着了火，有人大吵大叫把睡在房子里的人叫醒，那些人会感谢这个人吗？大部分不会，因为本来可以在睡梦中死去，现在则必须清醒地接受残酷命运。
除非屋子里的人能推倒铁房子，除非人类能凭自己的力量击败盗火者————这能做到吗？
关瞳对那个提问人没有怨恨，因为他认为人能推倒铁房子。
在规则层面，人类挫败过盗火者，最近一次便是关瞳使用称号能力吞噬掉「哀嚎熔炉」，提前一天结束掉泰拉星上弥漫的猩红恐惧。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未必就没有第三次。
不管别人怎么想，关瞳绝不会过分悲观，更不会因为「对话者」给出的信息就敌视他人丶将他人都视作「通关名额」的竞争对手。
而在索罗马元老院中，元老们都已开始破口大骂。
「谁允许这个畜生问这种问题的？这个问题根本不在提问清单里！」
「这种问题在问出来那一刻起就难办了，不管「对话者」回不回答都会造成影响。」
「人联体各国决策层要立刻通气，务必统一立场否定「对话者」的说法。」
元老们说着，纷纷不自觉地看向国王布鲁斯。
布鲁斯一直都没说话，每个元老看他的眼神，都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索罗马代表团在谈话开始后一直询问「记忆数位化」相关的技术细节，足足询问了大几十个问题，这些问题，都是布鲁斯所准备。
国王陛下这么急着推动此项技术，是不是很想等实验成功后就立刻运用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安全备份记忆后，只要储存设备足够多丶分散安置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各地的无人区，就相当于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永生不死」。
如果真的只有一个通关名额，那谁的优势还能比一个「永生不死」的人更大呢？
元老们的眼神，布鲁斯看得很清楚。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黎洛安市的教堂中，谈话现场发生的一幕也被教宗等人收入眼中。
和现场弥漫着恐惧与担忧的气氛不同，这里的几人都表现得相对轻松。
索罗马代表团停止交流后，韩秋率先开口：「看来元老院也被吓到，都不敢让代表团继续交流了。难怪，要是通关名额真的只有一个，肯定轮不到他们，这些习惯了掌握特权的人，这会肯定是在惊怒交加丶大发雷霆吧。」
教宗问道：「听起来，你似乎没有这份担心？」
韩秋耸耸肩：「我只是觉得对话者」不可信而已，所以不会把它的话太当回事。你说呢，先知，那些声音」没有告诉你什么吗？毕竟人类可是异星孢子的宿主，宿主要是都没了，那些孢子还能存在吗。」
先知没有在意韩秋话中的讽刺，淡淡说了句：「一切自有安排。」
——
「这个信息对我们有利。」教宗说，「如果人联体各国国民因此展开内斗，会有助于我们实施计划。」
「内斗么————」韩秋点点头，「我看等规则一结束，人联体就会立刻发布声明，将对话者」所说信息判定为假来安抚大众。否则民众们光想着通关名额的事，不配合不干活，那可就不妙了。」
一旁的疤面闻言抱肩冷笑：「哼，真是天真得可笑————民众不配合就拿他们没办法？」他的冷笑中透着某种鄙夷，「在三兽军里，敢不听话的直接饿上三天丶扔到野熊洞里丶有的是方法整治。就算只有一个名额，你想到时候再死还是想现在就死？」
韩秋说：「言之有理，比起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威胁，当下的生存更为重要，人毕竟还是活在当下，不是活在未来。只是官方层面动用暴力来胁迫民众做事，终究会是实在无计可施之时的下下之选。」
疤面一脸不屑：「真是软弱的想法。不管用什么手段，我只看结果。」
韩秋微笑：「恐惧丶利益丶理想。三种统御之道，越靠前丶单一的选择对人的驱动力越差，而要是没有充足的主观能动性，得到一个好结果可是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