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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穆屏正在录音棚补录一段剧情。
她的部分进行得很顺利，真正拖慢进度的是诸聿。
“停一下，刚才的情绪不太对，再来一遍。”
导演及时叫停，诸聿点头，重新开始。
第二遍，气口有问题。
第三遍，情绪又稍微过了。
以他的业务能力，这种连续失误并不正常。
诸聿自己很清楚，只是想将这段搭戏的时间延长一点。
穆屏最近避他避得明显，工作已经成了少数能让她耐心留下来的理由。
同一段台词反复循环，字都快念出包浆，情绪却还没磨出来。
穆屏的耐心先磨没了。
角色和配音演员，总能先逼疯一个。
建议直接把角色改成哑巴，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休息间隙，诸聿拿着台词走到她身边。
“这一段我总觉得接不上你的情绪。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那句应该怎么处理？”
穆屏抬眼看他，语气冷淡。
“问导演。”
“导演讲的是整体效果。”诸聿语气仍旧温和，“我想知道你和我搭戏时，希望我怎么接。”
理由听起来很专业。
穆屏看了眼时间。
为了尽快下班，她将台词接过来，在几处气口上做了标记。
“前面不用急着爆发。这里停一下，等我的尾音落完再接，后面收住，不要一直往上顶。”
她示范了一遍，诸聿听得认真。
再次录制时，果然一遍通过。
穆屏摘下耳机。
原来不是不会。
早说啊，再磨下去，这段台词都要在录音棚里办满月酒了。
走出录音棚时，穆屏原本准备去坐公交，却一眼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一半，盛淮川坐在驾驶位，正朝她看过来。
天色已经不早了。
再去等公交，回到家以后，这顿晚饭很可能会因为严重超时，被迫更名为夜宵。
穆屏不想让自己的晚饭失去原本的身份。
蹭车不可耻，不尊重粮食才可耻。
穆屏脚步没停，直接向他走去。
盛淮川看着她穿过人行道，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没去公交站，没拦出租车，也没掏手机叫网约车。
这场交通工具选拔赛，他的车毫无悬念地胜出了。
作为车辆自带的免费司机，盛淮川也顺利获得了入选资格。
竞争对手虽然全都不是人，却不妨碍他产生一种被坚定选择的错觉。
三个小时算什么？
照这个结果，再等三天也行。
他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推门下车。
刚准备替她打开副驾驶，后方却传来诸聿的声音。
“等一下。”
诸聿从录音棚里追出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我正好顺路，可以送你回去。”
盛淮川方才还柔和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果然，诸聿就在这里。
幸好他来了。
不然这位相当难缠的情敌，早晚会把小孔雀连人带心全部拐走。
讨厌的人贩子。
盛淮川心里醋意翻涌，脸上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最不能输气势，更不能露怯。
他不紧不慢地替穆屏拉开车门，一只手搭在门沿，肩背舒展，身形挺拔。
方才望向穆屏时的柔和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沉静锋利的眉眼。
“诸先生不用特意说什么顺路，我会安全送她到家的。”
诸聿眼里的温和淡了些。
“你们住在一起？”
盛淮川眉梢轻抬，神态从容得挑不出半点破绽。
他没有正面解释，只将车门又拉开了些。
站在那里，主场优势一目了然。
“住得很近，近到不需要外人帮忙送。”
说得不疾不徐，外人两个字却格外清楚。
空气里的敌意一下变得清晰。
穆屏站在旁边，觉得这两个人每次见面，语言都比平时更有攻击性。
可能男性之间也有自己的社交流程。
诸聿沉默片刻，没有继续和盛淮川针锋相对，而是转头看向她。
“其实我追出来，是想问你晚上有没有安排。”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眼里浮起几分怀念。
“你还记得京大附中门口那家炸年糕吗？”
“以前你总嫌刚出锅太烫，要我先替你晾凉，再喂你吃第一块。”
“我原本想请你过去吃一点，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过去的记忆被他说得温柔又具体。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原主，或许真的会有所触动。
可穆屏只觉得陌生。
毕竟她连那家店开在哪边都不知道。
盛淮川却将每个字都听了进去。
诸聿这人表面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实际上连多年前的一块年糕都能拿出来当武器。
不容小觑。
青梅竹马了不起？
不就是比他早认识几年。
早认识也早走散。
手里那个爱的号码牌早就过期了。
更何况小时候懂什么？
感情又不是单位评职称，不看工龄。
以后由谁负责，得看现在谁在岗。
盛淮川心里酸得厉害，面上却不见半分波澜。
他抬眼看向诸聿，唇边甚至带着一点从容的笑。
“谢谢你特意告诉我，有机会，我会带她去尝尝。”
话音落下，穆屏已经弯腰坐进副驾驶。
她没有兴趣继续听两个人交换恋爱履历，而且车门开着，冷气正在往外跑。
诸聿唇边那点笑终于有些难以维持，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盛淮川替她关上车门。
车驶出一段距离后，穆屏系好安全带。
“回家。”
“好，回家。”
盛淮川答应得很痛快，手指却在导航屏幕上悄悄增加了一个途经点。
京大附中。
他当然不是在意诸聿刚才说的话，只是那家炸年糕听起来味道不错。
既然小孔雀以前喜欢，现在也可以再尝。
同一家店又没规定只能留下一个人的回忆。
快到放学时间，附中门口的摊位已经陆续支了起来，炸物的香味顺着风飘进车里。
穆屏下车后，很快接受了这个临时行程。
有吃的，绕一点路也没关系。
盛淮川带着她找了一圈，终于看见一家卖炸年糕的小摊。
“老板，两份。”
他特意点了两份。
一份给小孔雀，另一份自己吃。
省得待会儿她觉得他只是想拿投喂当借口。
年糕刚出锅，表面裹着一层微辣酱汁，热气混着甜香往上冒。
老板将两只纸碗递出来，盛淮川伸手接过，穆屏也很自然地抬手，准备拿走自己的那份。
盛淮川却握着纸碗往后一撤，避开了她的手。
穆屏抬眼看他。
盛淮川对上她疑惑的视线，脑海里只剩下诸聿刚才那句话。
“以前你总嫌刚出锅太烫，要我先替你晾凉，再喂你吃第一块。”
现在可就不是了。
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