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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雄在对面站着，明黄短打衬着他那张年轻的脸，手里托着那只透明琉璃鼎，鼎中光阴蛊趴在鼎底懒洋洋扇着翅膜。他身后跟着两个天苗部落的年轻弟子，每人手里托着一只养蛊罐。
“杨紫琼对萧雄。”林放把瓜子壳往台下一掸，嘴角弯了弯，“这下有热闹看了。”
台面上，萧雄先把三只七转蛊放了出来。
一只通体银白、翅如刀片的飞蛊，一只壳厚如山的甲蛊，一只喷着毒雾的蛾蛊。
三只蛊虫在台面上排开，银白飞蛊振翅嗡嗡作响，甲蛊往地上一趴壳面泛着铁灰色，蛾蛊翅膀一扇一扇地往台面上撒毒粉。
杨紫琼没急着动手。
她把【自在蛊】从袖中取出来搁在掌心里。
那只漆黑蝉形蛊虫趴在掌面上，复眼正中的白点盯着对面三只七转蛊看了两息，背壳一抖，身形忽然散成一团黑雾，贴着台面朝三只七转蛊飘了过去。
黑雾漫过第一只银白飞蛊的时候，那蛊虫振翅的嗡嗡声忽然断了。
黑雾裹住银白飞蛊的整只身子，雾中十几粒光点忽明忽灭，银白飞蛊在黑雾里挣扎了两下，身形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从两寸缩到一寸半，又从一寸半缩到一寸。
等黑雾从它身上飘过去的时候，那只七转蛊已经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空壳，壳面上的银白光全被吸干了，轻飘飘地落在砂面上，被风一吹就碎成了粉末。
萧雄脸上的笑僵了。
黑雾没停，接着漫过第二只甲蛊。
铁灰色的厚壳在黑雾里一层一层剥落，壳片被雾中的光点啃得干干净净，甲蛊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整只虫子从外到里被吃了个通透，最后只剩一小撮铁灰色的碎渣堆在台面上。
第三只毒蛾蛊最惨，它喷出来的毒粉被黑雾卷进去嚼了两口，反过来喷了它自己一身。
毒蛾蛊被自己的毒粉呛得直扑腾，黑雾趁机裹上去，蛾翅膀被啃掉大半，毒囊被吸得瘪下去，整只蛊虫从两寸缩到半寸，最后被黑雾吐出来，落在台面上连爬都爬不动了。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三只七转蛊全没了。
黑雾飘回杨紫琼掌心，重新凝成蝉形。
自在蛊趴在杨紫琼手里，壳面上的云纹比方才亮了一圈，身形也长大了一分，从两寸长到了两寸半。杨紫琼拿指头拨了拨蛊虫的背壳，嘴角弯了一道满意的弧。
看台上炸了锅。
“吞了！那只黑蛊虫把三只七转蛊全吞了！”
“吞完了还长了？这是什么路子？”
“天苗部落的七转蛊被当饭吃了，萧雄脸都青了——”
萧雄的脸确实青了。青里透着紫，紫里透着黑，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地跳。他拿指头点了点杨紫琼，嗓门劈了：“你——你敢吞我的蛊虫！”
杨紫琼把自在蛊往台面上一搁，语气跟林放方才说“杀”的时候差不多：
“蛊虫大会上吞蛊虫，规则里没写不许吧？”
萧雄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猛地一跺脚，把琉璃鼎往台面上一拍，鼎底跟赤金砂撞出一声脆响，鼎中光阴蛊翅膜急扇了两下，周围的空气一吞一吐地扭动起来。
“行！你行！”
萧雄从袖中摸出两只玉匣，匣盖一开，两道光芒从匣中涌出来，一道刀光凛冽刺眼，一道黄光厚重如山。
两只蛊虫从匣中弹出来落在台面上，左边那只通体银白，身形瘦长如刀，背脊生着一排锯齿状的锋刃，每一片锋刃上都凝着半寸长的刀芒；右边那只通体土黄，壳面粗糙多孔，形状像一只缩起来的穿山甲，趴在那里跟一小座山包似的。
“八转刀神蛊！八转盾山蛊！”
看台上有人认出来了，“萧雄的本命蛊！一攻一防！”
萧雄把两只蛊虫往台面上一推，牙关咬得咯咯响：
“给我杀！灭了那只黑蛊虫！”
杨紫琼眯了眯眼睛。
她没急着让自在蛊上去吞，反而在台面上盘腿坐了下来，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搁在膝头，拿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自在蛊趴在台面上，背壳一抖，慢慢往刀神蛊和盾山蛊的方向爬，速度比方才慢了好几倍。
顾萧在侧后方传音过来：“慢慢打？”
“慢慢打。”杨紫琼的传音懒洋洋的，“一下子吞了，后面谁还敢跟咱们打？得让他们觉着有戏，觉着加把劲就能赢，然后咱们再一点一点磨。磨到他们自己先怕了，那才叫赢。”
顾萧没再吭声，只是把血轮眼完全睁开，金环转了两圈，盯着台面上三只蛊虫的动静。
自在蛊爬到刀神蛊跟前，黑雾漫出去裹住刀神蛊的刀锋，啃了两口就被弹开了。
刀神蛊的刀芒太利，黑雾裹上去就被切开，啃一口弹一口，啃两口弹两口。
自在蛊也不急，弹开了就再裹，裹上了就再啃，一口一口地磨，把刀神蛊背脊上那排锋刃磨得越来越钝。
另一边盾山蛊更稳当，自在蛊的黑雾贴上去啃了半天，壳面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盾山蛊连动都没动一下。
萧雄看着台面上“势均力敌”的场面，脸色缓了缓，咬着牙给两只蛊虫加催法诀：
“刀神蛊！给我劈开那团雾！盾山蛊往前压！”
杨紫琼坐在台面上，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弯出一道藏得极深的弧。
……
八转蛊祭出来后，萧雄起初是信心满满的。
那两只本命蛊一攻一防，刀神蛊的锋刃削铁如泥，盾山蛊的厚壳连八转蛊虫里都少有能破开的。
他叉着腰站在台角，明黄短打被赤金砂面上的热风吹得猎猎翻卷，下巴抬得老高，拿眼角瞟着杨紫琼，嘴里还不干不净地数落着：
“想慢慢磨？我看你那黑虫子先撑不住。刀神蛊的刀芒，八转盾山蛊都扛不了几下，你那团雾——”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刀神蛊背脊上那排锋刃的刀芒，比方才短了半寸。
本来看上去有半寸来长，亮晃晃的，每一下劈出去都能把黑雾撕开一道口子。
这会儿再瞧，刀芒只剩下一小截，颜色也从银白转成了灰白，劈出去的时候倒是还能劈开黑雾，可劈开的缝隙越来越窄，愈合得越来越快。
黑雾原先要缓上一息才能重新合拢，现在几乎是刀刃刚过去，雾就合上了。
萧雄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
“刀神蛊，加把劲，别让我失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