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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烬渊之变(第1/2页)
岩洞中的晶石篝火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微弱却恒定的暖意。青霖背对着我，坐在洞口阴影里，断剑横在膝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但身体依旧紧绷，保持着最高警戒。
我没有真的睡去，只是闭目调息，同时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曦的残影、玄渊的警告、鬣狗的袭击……信息如同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照出局面的复杂与凶险。月神璃的阴影，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似乎无处不在。
那些鬣狗背后的雇主，有八成可能就是月宫的人。他们不仅追踪我的脉冲信号，更开始悬赏搜捕与曦相关的存在——望月遗族，以及“携带特殊月华气息者”。这意味着，璃的触角已经深入无光海，她的网正在收紧。
我们必须更快，更隐蔽。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然后前往“溯光遗迹”，寻找下一块曦月碎片。根据玄渊和青霖的信息，那地方在沉渊外围靠近“碎月谷”的方向。碎月谷已被黑袍修士攻破，风险未知，但或许也能从中找到关于“月曦石”和黑袍人的线索。
还有青霖……带上她，利弊参半。她对沉渊外围的了解是宝贵的，但她实力有限，伤势也未愈，会拖慢速度，增加风险。可是，既然救下了，便无法轻易弃之不顾。或许，将她暂时安置在某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正思忖间，怀中的路径玉珏，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
不是接收到新信息的温热，而是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灼痛！
我猛地睁开眼，取出玉珏。只见原本温润的暗色玉身，此刻竟然变得通红，内部那条代表前往沉渊路径的亮线，正在疯狂闪烁、扭曲，最后“啪”的一声轻响，彻底黯淡熄灭！
与此同时，一直静默的烬羽符，也同步传来一阵急促、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警报波动！这是遗光之巢在紧急情况下，对所有持有烬羽符成员发送的最高级别危险撤离信号！
出事了！遗光之巢的烬渊据点！
几乎就在信号传来的下一秒，一股极其遥远、却异常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蛮横地扫过整个无光海这片区域！
这股波动浩瀚、冰冷、充满了绝对的秩序与毁灭意志！
是月神璃！或者至少是她直属的、携带了强大神器的精锐力量！
波动扫过的瞬间，我体内月魄与曦月碎片本能地剧烈收缩、隐匿，仿佛遇到了天敌。而那股微弱的、被伪装的脉冲联系，也在这股浩瀚波动的干扰下，变得极其微弱、不稳定。
“发……发生了什么？”青霖也被这股波动惊得跳了起来，脸色煞白，惊恐地望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正是我们离开不久的沉渊核心区域！
“烬渊据点……可能暴露了。”我声音干涩，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如此规模和性质的能量波动，绝非普通的搜索或遭遇战。很可能是犁庭扫穴式的打击！
遗光之巢的人……墨枭、赤鸢、夜鸮、石山、风语、智者……
他们为了帮我争取时间，将我送离险地，自己却……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虽然与遗光之巢更多是交易与合作，但他们毕竟给了我在永夜中最初的庇护和指引。墨枭的冷硬可靠，赤鸢的严厉教导，夜鸮的灵动相助，智者的深沉睿智……那些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如果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他们……
“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青霖小声问道，眼中也流露出担忧。她虽然没去过烬渊据点，但也知道那是收留并帮助了我们（尤其是我）的地方。
回去？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能发出这种级别能量波动的存在，绝不是现在的我能抗衡的。回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烬羽符发出的信号是最高级别危险撤离信号，意味着据点已不可守，命令所有成员立刻、无条件、分散撤离！回去，也违反了智者和墨枭最后的命令与安排。
他们用自己作为诱饵或屏障，为我争取了时间，我绝不能浪费这份牺牲。
“……不。”我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压下心中的翻涌，“我们不能回去。那是送死。他们发出撤离信号，就是希望我们能活下去。”
我拿起已经彻底黯淡、路径信息消失的玉珏，又看了看依旧在微微闪烁、传递着“危险、撤离、隐匿”信息的烬羽符。
烬渊据点，这个我在永夜中第一个落脚点，恐怕……凶多吉少了。
月神璃的力量，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她对曦月之心的渴望，对“变数”的清除决心，远超估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青霖的声音带着茫然与无助。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按照原计划，去‘溯光遗迹’。但路线需要调整。”我摊开掌心，调集一丝月魄之力，结合青霖之前描述的沉渊外围地形，以及玄渊最后传入玉珏（在失效前）的关于“溯光遗迹”的方位信息，在面前虚空中勾勒出一副简易的能量地图。
“烬渊出事，月宫力量肯定会在附近区域重点搜捕。我们不能再走可能被监控的常规路线或靠近烬渊的方向。”我指着地图，“我们从这里，向西北方向绕行，穿越‘暗尘荒漠’的边缘。那里环境恶劣，能量贫瘠，追踪难度大，但同样危险。不过，我们有曦月碎片的力量，或许能应对一些荒漠特有的威胁。”
“暗尘荒漠……”青霖打了个寒颤，“我听族里老人说过，那里是‘生命的禁区’，有能吞噬能量的‘暗尘风暴’，还有神出鬼没的‘沙影虫’……不过，如果恩人您决定走那里，我一定跟着！”
她的信任毫无保留，却也让我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一分。
“先在这里休整到天亮。”我做出决定，“你需要时间恢复，我也需要处理伤口和调整力量。天亮后立刻出发。”
接下来的时间，岩洞里只有晶石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我全力运转月魄和曦月碎片，修复右肋的伤口，补充消耗。三块碎片形成的微循环，效率比之前高了不少，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力量也在稳步恢复。
青霖也在一旁默默打坐调息，额头弯月印记微微发光，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对遗族功法有益的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当外界扭曲虚空的天光（如果那算天光）稍微明亮了一些，预示着“白天”降临时，我们同时睁开了眼睛。
我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力量恢复了八成。青霖的气色也好转了许多，眼神恢复了清亮。
“走吧。”我起身，熄灭了晶石篝火。
走出岩洞，无光海永恒的黑暗与荒芜再次扑面而来。但今日，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不同以往的肃杀与紧张。
极远处，烬渊方向，依旧能隐隐感觉到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残留，仿佛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神罚。偶尔，还能看到极其遥远的虚空中有零星的、秩序森严的流光划过，像是在进行后续的清理或巡查。
我们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刻朝着选定的西北方向，全速前进。
暗尘荒漠位于沉渊外围与无光海更深处荒芜地带的交界处。随着我们不断远离沉渊核心和烬渊区域，周围的景象也逐渐变化。
星礁和破碎大陆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黑色、颗粒极细、仿佛被研磨了无数遍的沙尘构成的“地面”。虚空中飘浮着同样的尘霾，能见度很低，光线在这里被吸收得更加彻底，环境比无光海其他地方更加昏暗、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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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也变得稀薄而惰性，难以吸收利用。温度似乎也更低，一种透骨的阴冷弥漫开来。
这就是暗尘荒漠——能量的荒原，生命的坟场。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丈范围。”我对青霖叮嘱，同时将暗影斗篷的隐匿效果开到最大，并引动一丝曦月碎片的力量，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微弱的、恒定的净化力场，用以驱散、中和可能沾染的具有侵蚀性的“暗尘”。
我们在荒漠边缘小心行进。脚下是松软的沙尘，每一步都会留下浅浅的脚印，但很快就会被流动的尘霾抚平。在这里，方向感很容易迷失，我只能依靠体内月魄对“溯光遗迹”方向那点微弱的共鸣，以及天空中几颗相对恒定的、作为方位参考的黯淡星体来辨明方向。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传说中的“暗尘风暴”或“沙影虫”。
但就在这时，侧前方约百丈外的沙丘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沙砾流动的“沙沙”声，以及几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有人！
我和青霖立刻停下脚步，收敛气息，悄然靠近沙丘，伏低身体，小心地探头望去。
沙丘后的凹陷里，躺着三个人。
他们都穿着遗光之巢风格的灰色或褐色衣物，但此刻破损严重，沾满暗黑色的血污和沙尘。其中一人仰面躺着，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大洞，早已没了气息。另一人半靠在沙壁上，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覆盖着冰晶，脸色灰败，气息奄奄。第三人是个女子，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正咬牙用撕下的布条和药粉给断臂同伴处理伤口，她的脸上也有一道深深的、还在渗血的伤痕。
是遗光之巢的幸存者！
看他们的伤势和狼狈的样子，显然是经历了惨烈的战斗，仓促逃到这里。
那个正在包扎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我们的方向，手中握住了一把染血的短刃。
当她看清从沙丘后现身的是我时，眼中先是闪过惊愕，随即变成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庆幸，有悲伤，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怀疑。
我认出了她。是遗光之巢据点里，一个不太起眼的、负责后勤和情报整理的成员，好像叫“云枝”。我曾在她那里领取过基础物资。
“是……是你？”云枝的声音沙哑干涩，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
“是我，玉无痕。”我快步走过去，青霖紧跟在后。
看到我靠近，那个断臂的、气息奄奄的男性成员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强烈的仇恨与愤怒，死死瞪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伤势太重，只能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云枝按住他，眼神痛苦地看向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青霖，嘴唇颤抖着：“烬渊……烬渊没了……智者大人……墨枭队长他们……为了断后……引爆了核心屏障……生死不知……其他人……死的死，散的散……”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确认，我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是月宫？”我问。
“不止……有月神卫队……还有……黑袍人……”云枝眼中闪过恐惧，“他们像是……一伙的！里应外合！阵法被从内部破坏了关键节点……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黑袍人？！和袭击望月遗族的是同一伙？他们和月宫勾结？！
这个信息让我浑身发冷。月神璃不仅动用了直属力量，还勾结了无光海中阴狠的邪修势力？她对曦月之心的势在必得，已经不惜如此了吗？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云枝看着我们，尤其是看到青霖额头的弯月印记时，眼神微动。
“我们被鬣狗袭击，从静默平原方向逃过来，打算绕道暗尘荒漠去别处。”我简略解释，没有提及曦月碎片和溯光遗迹，“你们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云枝惨然一笑：“打算？能活着离开荒漠就不错了……我们的传讯符毁了，补给也快没了，还带着重伤员……”她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死去的同伴和奄奄一息的断臂者，眼中尽是绝望。
我沉默了一下，从自己的补给中分出一些水和能量干粮，还有两瓶效果不错的伤药，递给云枝。
“这些给你们。顺着这个方向，”我指了一个偏离我们路线，但相对容易找到小型绿洲或避难所的方向，“大约走一天，可能会遇到一个小型流沙绿洲，那里有水，也能稍微躲避风暴。到了那里，再想办法联系其他失散的同伴，或者找机会离开荒漠。”
云枝接过物资，手有些抖。她看着我，眼神更加复杂，低声道：“……谢谢。虽然……很多人都说……这次灾祸，是因你而起……”
那个断臂者闻言，又激动起来，怨毒地瞪着我。
我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我引来了月宫最猛烈的追捕，间接导致了烬渊的覆灭。
“保重。”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准备带着青霖离开。
“等等！”云枝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似乎是从什么东西上强行掰下来的暗金色金属残片，递给我。
“这是……从袭击我们的一个黑袍人尸体上找到的。他临死前想毁掉它，被我抢了下来。上面……有很淡的、和你身上类似的气息，但更……污浊扭曲。或许……对你有用。”她别过脸，“快走吧。月宫和黑袍人的清扫队，可能很快也会搜到这边。”
我接过那块还带着一丝温热的金属残片。入手沉重，表面刻着极其诡谲邪异的符文，中心镶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晶石。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恶意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但在这股气息深处，确实隐隐有一丝被严重污染和扭曲的、类似太阴之力的波动。
这东西……绝非凡物。很可能是黑袍人用来追踪、甚至克制与曦相关力量的器物部件！
“多谢。”我将残片收起，对云枝郑重道。
然后，不再停留，带着青霖，迅速消失在暗尘荒漠昏黄的尘霾之中。
身后，是遗光之巢幸存者的绝望与怨怼，是烬渊覆灭的余烬与警示。
前方，是更加未知的险途，是必须面对的强敌，是必须收集的碎片，是必须揭开的……层层黑幕。
手中的暗金残片微微发烫，仿佛在预示着，下一段路程，将与这些隐藏在黑袍下的阴影，正面交锋。
而月神璃的阴影，已然笼罩四野。
独光之路，荆棘丛生，鲜血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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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第一卷终）
（第一卷总结与第二卷预告：烬渊据点遭月宫与黑袍人联手覆灭，遗光之巢损失惨重，智者、墨枭等人下落不明。女主遭遇幸存者，获赠关键线索——来自黑袍人的诡异金属残片。至此，女主彻底明了月神璃清除“曦之相关”的决心与手段之酷烈。她携青霖踏入险地“暗尘荒漠”，前往“溯光遗迹”，前路强敌环伺（月宫、黑袍邪修、无光海鬣狗），自身伤疲未愈，同伴实力有限。手中仅有残片线索与微弱指引。第二卷《暗月同辉》将开启：女主如何在逆境中成长变强？如何与青霖建立起真正的信任与羁绊？如何应对黑袍邪修与月宫的步步紧逼？如何在“溯光遗迹”中找到下一块曦月碎片，并揭开黑袍人背后的秘密？与玄渊的契约联系，在经历烬渊之变后，又将发生何种变化？永夜更深，暗潮汹涌，独光能否照亮前路，汇聚同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