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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正中央。
顾惜朝懵了。
他勒住白马，银枪还指着前方。
军阵前后，已经合上了。
左边是宁王的兵马。
右边是皇帝的金吾卫。
他带来的三百亲卫，被死死地裹在中间。
“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为何会与叛军一同围杀于我！”
“陛下！”
银枪横扫，逼退了扑上来的一排甲士。
他嘶声喊。
可他的喊声，很快就被金铁交鸣和马嘶声盖了过去。
没有人听到。
一滴汗，顺着鬓角淌了下来。
三百人，对上数千人。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个结果。
白马悲鸣一声。
顾惜朝身后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半柱香后。
他手中的银枪，被三把长戟死死地叉住。
枪杆一沉。
他被人从马背上掀了下去。
……
“押上来。”
不多时。
顾惜朝被五花大绑，被推到了彩棚下面。
一身银甲上，全是尘土和刀痕。
他抬起头。
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萧元稷看着眼前这张脸。
脸上那点轻松，一扫而空。
“顾惜朝！”
他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你不好好在拒魔关守着！”
“为何私自带兵进京！”
“还在此伏击朕？！”
“你可知，私自带兵入京，是什么罪？”
顾惜朝双膝一沉，跪了下去。
“陛下！”
“臣是奉……”
就在这时。
平原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直接打断了顾惜朝。
众人抬头。
一道身影，御剑而来。
青灰色道袍。
袖口云纹。
飘飘然落在彩棚之前，袍角都不曾沾一点尘。
那副模样，仙风道骨。
满场文武，先是一愣。
紧接着，一片哗然。
“这……这莫非是青云剑派的玄机子？”
“青云剑派的掌门？！他怎么会在这儿！”
“没想到，宁王殿下竟能请动这等人物来赴寿宴！”
玄机子对着皇帝一揖。
“贫道玄机子，见过陛下。”
“惭愧。”
他叹了口气，一脸悲悯。
“前些时日，贫道与正道九大派围攻千圣教，不想竟落败而回。”
“可这一战，却让贫道发现了一件足以危及大雍的情报！”
“故此，贫道特地从北境赶来，面见陛下。”
御座之上。
萧元稷眯起了双眼。
“什么情报？”
玄机子缓缓直起身。
然后，他抬起手。
食指，直直地指向了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一声冷笑。
“镇北军主帅顾惜朝......”
“通敌叛国，勾结千圣教，意图推翻大雍！”
跪在青石板上的顾惜朝，猛地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身影。
“玄机子！”
“你血口喷人！”
旋即挣扎着往前跪行了半步。
看向萧元稷。
“臣是奉陛下密诏！”
“前日夜里，臣受到一封密信。”
“信上盖着玉玺的玺印，写得清清楚楚！”
“有人要趁今日宁王生辰，对陛下不利。”
“命臣连夜挑选精锐，入京勤王！”
“臣这才带着三百亲卫南下！”
说到这里，顾惜朝恶狠狠的看向玄机子。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字地咬出来。
“倒是你！”
“你在拒魔关外，屠村、吸血，修炼邪法！”
“如今你反倒跑到御前来，倒打一耙，说我通敌？”
“你配吗！”
……
这一通话说得简洁清晰。
北郊平原上，一下子静了。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出声。
有几名老臣忍不住，悄悄抬起眼角，往玄机子身上瞟。
玄机子可是青云剑派的掌门。
正道九大派的掌教之一。
怎么会是屠村吸血的邪修？
可顾惜朝方才那几句话，说的言之凿凿，又不似作伪......
一时间，众人也是有些拿不准。
就在这时。
宁王萧承晏站了出来。
他先对着顾惜朝拱了拱手。
“顾将军。”
“玄掌门是不是邪修，此事暂且不论。”
“本王只问将军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是字字分明。
“你方才说，你是接了我父皇的密诏，才带兵进京的。”
“那......”
“密诏呢？”
顾惜朝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半晌，才缓缓说道。
“……密诏上说，为免泄露消息，阅后即焚。”
“臣看完之后，便已将它烧了。”
……
“烧了？”
宁王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脸上那点“为难”，一下子散了。
“顾将军。”
“没有密诏，你拿什么证明，你是奉命勤王？”
“而不是趁着本王生辰，率兵谋逆？”
顾惜朝的脸色一变。
……
宁王不再看他。
一转身上前几步，对着御座上的皇帝，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父皇。”
“儿臣斗胆，请问一句。”
“今日之前，父皇可曾下过密诏，召顾将军带兵入京？”
御座之上。
萧元稷沉默了。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顾惜朝，又看了看宁王。
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
“朕从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
话一出口。
跪在地上的顾惜朝，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一样。
“没有……”
“怎么会没有……”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陛下！臣没有说谎！”
“臣确实接到了密诏！那封信上还有玉玺的印！”
“臣怎么会认错玉玺的印？”
但是皇帝已经不再看他。
宁王霍然转身。
抬手一指跪在地上的顾惜朝，声音陡然拔高。
“父皇根本没有下旨！”
“顾惜朝，你私自带兵，潜入京都，围于御驾之前！”
“如今又拿不出任何证据！”
“事实已然明了.....”
“你就是意图谋反！”
“顾惜朝！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你勾结千圣教，意图谋反究竟是何人指使！”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的玄十七！
顾惜朝本就是太子一党。
如果真要说顾惜朝这么做的缘由。
恐怕也只能是因为太子了！
毕竟前段时间，太子不能人道，要被陛下罢黜的消息可是有不少人知道。
虽然现在情况有变。
可也难保太子因为流言产生了什么异心......
御座旁边。
玄十七正捧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见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自己。
心中也是一阵苦笑。
【我这便宜皇弟.....】
【折腾这么久，就是想削弱太子党的势力，如果能让自己和千圣教绑在一起自是最好】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
【我玄十七，可是货真价实的千圣教教徒！】
果然。
皇帝的目光，也慢慢转到了玄十七身上。
那双眼睛，波澜不惊。
看不出喜怒。
“承煜。”
“你怎么说？”
场中的气氛一下就变得紧张起来。
玄十七却是一点不慌。
他先拱手行了个礼，然后才开口。
“父皇容禀。”
“儿臣方才听宁王的意思......”
“似乎是觉得，顾将军通敌，是儿臣在背后指使？”
“是吧？”
御座上的皇帝不置可否。
玄十七却是露出了一个苦笑。
满脸无奈。
“父皇，您想想。”
“儿臣这东宫，如今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吗？”
“前些日子……儿臣与太子妃行房多久，几位大人、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皇帝。
“若儿臣真想勾结顾将军、勾结千圣教，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父皇、瞒得过诸位大人？”
这一番话。
说得坦坦荡荡，甚至还带着一点自嘲。
一些文武大臣的表情也是露出了几分尴尬。
而御座上的萧元稷，眼底的疑色也是渐渐消散。
【也对。】
【之前，朕为了印证承煜不能人道的谣言，一直让人盯着东宫。】
【到现在都没把人撤回来。】
【他若真与顾惜朝、与千圣教有往来，怎么能瞒得过朕的眼睛？】
萧元稷点了点头。
可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
刚刚松开的眉头。
此刻又皱了起来。
【若不是太子在背后指使……】
【顾惜朝为什么会忽然带兵进京？】
【他图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萧元稷的疑惑。
一直站在一旁的玄机子，忽然开口了。
“陛下。”
“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抬眼看他。
“讲。”
玄机子上前一步。
“不管是顾惜朝对臣的污蔑，还是为自己的辩驳”
“都只是他一面之词，无凭无据。”
“可......”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用黑布裹着的东西。
“贫道这里，却有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