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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大队部院子里，崔娴看着不少人圪蹴在一起，抽着旱烟袋。
头上裹着汗巾，身上的衣服也沾着一层黄土。脸上的皮肤，都有些松松垮垮的。
在城里，就算是日子过的再拮据，饱饭还是能吃上的。条件好一点的，油水还能多一些。
养的不说溜光水滑，肯定也比插队之后的日子好。
有些知青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些黄土。若是换做刚来的时候，谁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看到崔娴下车，有人过来拉话。也有那情商不在线的，直接就问找没找到孩子。
还说当初孩子丢的时候，他也帮忙找过。
虽是直接戳人肺管子，肯定是不舒服。但崔娴也是很感激，大家伙的帮助。
要不是这些人帮忙，自己也未必能找到假黄九等人的行踪。虽然最后还是没把大妞找回来，但这份情崔娴是记在心里的。
跟大家客套几句，见人越来越多，崔娴就带着女儿和纪梵铃，找个安静的地方。
会场很大，靠见演讲台的地方，摆放了一些凳子。崔娴可不想往前凑，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四处看了一眼，章淑英竟然早就到了。不过明显精神状态，可比之前好很多。
“估计是这人知道冷静回来了，有靠山了。”纪梵铃嘀咕了几句。
当初在安置点，章淑英唯冷静马首是瞻。人被带走之后，章淑英倒是消停一阵子。
说起来，不是赵红妆和冷静俩人斗，还有章淑英这个狗腿子呢。
落到如今这境遇，谁也不是无辜的。崔娴懒得多评论，找个合适的地方，抱着女儿等着会议开始。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72年元旦这一天，声势浩大的知青大会，在大队部的操办之下，隆重举行了。
露天会场上，乌泱泱的全是人头。来自五湖四海的插队知青们，现在操着话的口音，都带着浓厚的陕北味道。
有些在本地成了家的人，直接就来个入乡随俗，完全同化了。
虽是农闲时候，但有家有业的，也没工夫乱走动。现在好不容易见了面了，各自感慨着彼此的变化。
结了婚的，不但是谈吐，连穿着也本地化。
要不仔细辨别，还以为是哪个社员，不小心走进了知青大会的会场呢。
有些还单身，盼着能回去城市的知青，也没了刚插队时候的光鲜。黄土坡上成长起来的，甭管是人还是动植物，都裹着一层黄突突的颜色。
大家感慨，这几年来的变化，唏嘘不已。
不过绝大多数，都已经没了，刚来时候的那种热血。反而被磨的，连年少的冲劲儿都没了。
也是，如果在北大荒，完全可以把满身热血都挥洒在，那片肥沃的土地上。
开荒垦田，至少是一年下来，能够感受到丰收的喜悦。
有些插队东北的好友写信过来，提及秋日里，风吹麦浪的幸福，是扎根在这里的知青无法体会的。
崔娴和纪梵铃落座之前，遇着独自前来的郭大雄，竟然听说，本生产队的队长换人了。
此话一出，崔娴也是一头雾水。冒学发这重新获得的职位，还没坐热乎呢，果真又换人了？
“有人举报，他德行有亏。”郭大雄不再深谈，挨着俩人坐下。
德行有亏？大搜查结束之后，冒学发跟着其他社员，一起接受调查。
其余人都陆续回来了，他也没回来。这前脚回来，重新坐上小队长的位子，后脚又有人举报？
这弯弯绕，纵使是崔娴，也没琢磨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儿。
知青们凑在一起，随便一个话题，都能谈论的热火朝天。
崔娴和纪梵铃，只顾低头看着二妞。闹哄哄的地方，环境复杂，崔娴给二妞戴了个口罩。
不过小家伙，明显是不喜欢被这样的东西束缚着，拿着手扯着嘴上的东西。
纪梵铃轻声的哄着，依旧是没什么效果。
“乖宝，等开完会妈妈开车带你去兜兜风好不好。”崔娴攥着女儿的手。
这里头乌烟瘴气的，着实是不敢让她不戴口罩。
这话，二妞倒是听进去了，瓮声瓮气的说：“玩、玩。”
开车兜风出去玩的兴趣，大过要扯掉口罩的目的。安分下来，摆弄着手里头的小玩具。
许千军给她打磨的一个球状鲁班锁。它是由多个近似长方体组成的。
按顺序安插在一起，最后一个零件锁住之后，想通过其他位置解开是不可能的。
二妞耐着心，想把它们拆解成一堆零件。玩起来倒是也不执拗于要摘口罩了。
一晃三年，崔娴想起来第一次在这里开知青大会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穿的很本土化，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现如今，腰包里的钱财倒是比刚插队的时候，多的多。可这打扮等，依旧是按照本地婆姨的样子来的。
花棉袄、黑棉裤、黑棉鞋，非常有乡土气息。
不过这棉袄里头，又穿了一层抗风的衣服。坐在这里时间再长，也不用担心会冻着。
包着一层被子的二妞，在妈妈怀里倒是也不冷。那双小手摆弄着，时而抬头看向周围。
众人都落座之后，讲话台上的人也陆续上来。
崔娴看着大队支书冒文栋，于大队长陶大姐前后脚上来。
俩人之间的状态，倒是有些心照不宣的感觉。至于是什么事儿，崔娴不得而知。
她也没想法深究，那些事儿都跟她没关系。
随后，几个生产队的小队长也上来，除了二队的，其余都是原来的队长。
而冒学发，果然在大会开始之前，被人给替换下去了。不得不说，本小队人的官运还是不错的。
从她插队到现在，大大小小的干部换了多少人了。
新换上来的，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来，是不是干事儿的人。
会议的主持人，依旧是知青办的干事小汪。
几年间，这人身上的肉也没养起来多少，看起来依旧是又矮又瘦，弱弱小小的样子。估摸现在，也有个三十岁左右了。
不过这位置，依旧是坐的很稳当啊。想来，也是有些门道在里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