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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轩蹲在仓库对面的屋顶，后颈被夜风吹得发紧。
他盯着仓库铁门缝隙里漏出的昏黄灯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领内侧的微型定位器——那是林清瑶塞给他的，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蹭皮肤，像道无声的提醒。
凌晨三点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鼻腔，他忽然听见铁门吱呀一声。
月光被云遮住半角，陆明轩眯起眼，看见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从门缝里钻出来——是孙经理。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黑夹克的手下，其中两人架着个蒙着布的长条箱，箱底擦过地面时发出刺啦的声响，像极了运输精密仪器的动静。
陆明轩的呼吸骤然一滞。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林清瑶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张队说警力还在调派，最多再等十分钟。他盯着屏幕上的时间，2:57，指节捏得发白——孙经理显然等不了十分钟。
不能让他们走。他低声自语，喉结滚动时尝到铁锈味，是方才躲避追击时咬破的唇。
目光扫过墙角的保安岗亭，褪色的仓库管理处牌子在风里晃了晃，岗亭玻璃上贴着夜间巡查每小时一次的通知。
他迅速扯下领带缠住脸，又把西装外套反穿，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内衬——和方才瞥见的保安制服颜色相近。
从屋顶跳下来时，运动鞋底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声响，他弯腰捡起块碎砖砸向岗亭窗户，哗啦一声，玻璃碴子溅了满地。
谁？孙经理的声音像淬了冰。
陆明轩猫着腰冲过去，用袖子捂住半张脸，扯着公鸭嗓喊：保安！
刚巡逻看见岗亭玻璃被砸了，您几位是？他余光瞥见孙经理的手下手按在腰间，那里鼓起的形状像铁棍。
孙经理眯起眼打量他：仓库是林氏的产业？
您说笑了。陆明轩抹了把脸，让保安帽檐压得更低些，这地儿早租给物流商了，我刚换班......他突然指向孙经理身后的长条箱，不过您几位搬的这东西，得登记下。
夜间搬运要走特殊流程，不然明儿查监控该说我渎职了。
孙经理的眉峰跳了跳。
陆明轩注意到他右手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敲了两下——这是典型的焦躁信号。
混商战这些年，他太懂这种微动作：孙经理急着走，但又怕暴露行踪。
行吧。孙经理扯了扯袖扣，速战速决。
陆明轩跟着一行人重新钻进仓库，霉味比方才更浓。
他的鞋跟在积灰里压出浅痕，余光扫过墙角堆叠的安欣片纸箱，突然发现最底层的箱子封条颜色不对——不是顾氏药企常用的酒红色，而是林氏特有的墨绿。
顾倾城连林氏的包装都仿了？他心脏狂跳，假装检查登记本，手指悄悄抠开最下层纸箱的封条。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银色传感器，每个都贴着林氏实验室·测试专用的标签——和林清瑶实验室新研发的压力传感器一模一样。
够狠。陆明轩喉间发苦。
顾倾城不只是要破坏展示，是要把仿冒的故障设备栽赃到林氏头上，坐实研发失误的罪名。
他摸出手机快速拍照，镜头扫过传感器编号时，后颈突然窜起寒意。
登完了？孙经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明轩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他迅速合上纸箱，转身时露出讨好的笑：登好了登好了，就是这箱子......他指了指长条箱，按规定得开箱检查。
孙经理的瞳孔缩成针尖。
陆明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风声，掌心沁出的汗把手机攥得发滑。
这是最后机会，若现在不查，林清瑶明天在峰会上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查吧。孙经理突然笑了，笑得陆明轩后背发凉。
长条箱的布帘被掀开时，陆明轩差点咬碎后槽牙——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林氏新药天香丸成品，每盒包装上都印着林氏的烫金logo，连防伪二维码都和正品分毫不差。
顾倾城偷了生产线？他大脑嗡的一声。
半个月前林氏研发中心失窃的原料药，原来全用在这儿了。
这些假药一旦流入市场，林氏百年信誉将彻底崩塌。
可以了吧？孙经理的手搭上他肩膀，力道重得像块铁。
陆明轩强迫自己扯出笑：可以可以，您慢走。他倒退两步，手机在掌心震动——是林清瑶发来的定位，张队的警车已经到了巷口。
仓库外突然传来警笛的尖啸。
孙经理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推开陆明轩，冲向铁门时撞翻了堆叠的纸箱，安欣片盒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手下们慌了神，有的去捡传感器，有的抄起铁棍，仓库里乱成一锅粥。
陆明轩趁机闪进货架后面，后背贴上冰冷的铁皮。
他快速把照片和视频打包发给林清瑶，消息框里只写了三个字：假天香。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铁门被撞开的巨响震得货架摇晃，红蓝警灯的光透过窗户泼进来，在积灰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许动！张队的吼声像炸雷。
陆明轩从货架缝隙里望出去，看见孙经理的手下举着铁棍冲向警察，孙经理则猫着腰往二楼跑。
他摸出林清瑶塞的防狼喷雾，刚要冲出去，手机又震了——林清瑶的消息：稳住，我在警队指挥中心，所有证据已同步。
二楼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陆明轩抬头，正看见孙经理扒着二楼窗台要跳，月光照亮他扭曲的脸，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疯狗。
孙经理！张队的声音近在咫尺。
孙经理的脚刚跨出窗台，楼下突然响起刹车声。
陆明轩看见林清瑶从警车上冲下来，米色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卷，她仰头喊：他身上有定位器！
孙经理的动作顿了顿。
陆明轩这才想起，方才孙经理推他时，自己偷偷把微型定位器贴在了他西装后领——和林清瑶给自己的那个同款。
警笛声、喊叫声、玻璃碎裂声混作一团。
陆明轩望着林清瑶被警察护在身后的身影，突然觉得手背的伤口没那么疼了。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防狼喷雾，转身走向还散落在地的天香丸纸箱——顾倾城藏在幕后的那只手，该被扯出来见见光了。
仓库外，张队的扩音器声炸响：所有人靠墙站好！
陆明轩弯腰捡起一盒假药，指腹碾过烫金logo，在月光下看清了盒底的小字——生产批号是顾氏旗下小作坊的编号。
他把药盒塞进怀里，抬头时正撞进林清瑶的视线。
她站在警车旁，路灯在她发顶晕出一圈暖光，嘴型分明在说：做得好。
二楼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陆明轩转头，看见孙经理瘫坐在地上，两个警察正给他上手铐。
孙经理抬头时，目光正好和陆明轩撞在一起，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却在触及陆明轩怀里的药盒时，彻底泄了气。
带走！张队挥了挥手。
陆明轩看着孙经理被押上警车，警灯的红光在他脸上扫过，照出他额角的冷汗。
仓库里的积灰被风卷起，在警灯里飘成金色的雾。
他摸出手机，给许峰发了条消息：查顾氏所有小作坊的生产记录，重点是带天香丸批号的。
林清瑶走过来时，他正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传感器。
她蹲下来和他并排，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的伤口：渗血了。
小伤。陆明轩把最后一个传感器放进证物袋，顾倾城这次玩得太大，孙经理要是扛不住......
他扛不住。林清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我让人查过他女儿在国外的账户，这半年多了三笔大额转账，都是顾氏旗下离岸公司转的。
陆明轩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尾还泛着红，是方才在便利店时没擦干净的泪。
他突然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明天峰会，你准备好......
我准备好打脸了。林清瑶笑了，眼尾的红在月光下像朵开败的玫瑰，顾倾城以为能毁掉林氏的信誉，她不知道......她指了指满地的证物，这些，都是林氏最好的护身符。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陆明轩站起身，伸手拉她起来，掌心触到她手背上的茧——那是常年握试管磨出来的，此刻带着体温，暖得他心口发颤。
走。他说，去警局做笔录，然后......
然后去医院处理你的伤口。林清瑶打断他，把自己的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别想抵赖，我闻见血味了。
陆明轩低头看她，围巾上还带着她的香水味，是淡淡的药草香。
他突然觉得，今晚的风没那么冷了。
仓库外，警车排成一列，红蓝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光河。
孙经理的警车已经启动，尾灯像两颗猩红的眼睛，渐渐消失在巷口。
但有些东西，一旦曝光，就再也藏不住了。
陆明轩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3:27，离医疗峰会开始还有八小时。
足够让顾倾城的阴谋，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