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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没急着落座。他慢悠悠地走到白屿跟前，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那一脸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哟，白大少爷，今儿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赵宇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剥皮的手法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眼神却像两把小刀子在白屿脸上刮。
“这可是四大家族的家主会议。你爹呢？还是说……白家现在改规矩了，觉得这种级别的会，派个还在穿开裆裤的小辈来就能把事儿平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帐篷里顿时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坐在对面的萧石咧着大嘴，端起茶缸子挡住脸，但那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此刻幸灾乐祸的心情。木清河则是眼观鼻鼻观心，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白屿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猛地攥紧了，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最恨的就是赵宇这副混不吝的样儿。明明是个没背景的野路子，偏偏每次都能踩在他头上还要碾两脚。
“赵宇。”
白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城府，而不是像昨天晚上那样失态。他抬起头，尽量用一种平视甚至俯视的目光看着赵宇。
“家主之前遭到西方异能者的偷袭，受了内伤。昨晚又……为了某些事操劳过度，现在还在医疗帐篷里输液。我是白家少主，这种时候代父参会，合情合理。”
“输液？”
赵宇眉毛一挑，嚼口香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嗤笑。
“噗。”
他吹了个极小的泡泡，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白大少爷，这就没意思了。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有些话非得让我挑明了说？”
赵宇拉过一把椅子，就在白屿正对面坐下，大马金刀地翘起二郎腿。
“什么内伤、输液，那都是给外人听的借口。我看那老头子是怕了吧？”
“胡说八道！”
白屿终于装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爸那是为了保护龙脉受的伤！是英雄！你少用你那种龌龊的心思来揣测家主！他有什么好怕的？！”
“怕什么？怕这张老脸没地儿搁呗。”
赵宇也不恼，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昨晚的事儿，全营地都知道了。我把你家那倒霉堂兄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按规矩，白惊羽得来给我鞠躬道歉。这是凌局长作的保，也是咱们之前定好的赌约。”
赵宇把水瓶往桌上一顿，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怎么着？现在人救活了，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他白惊羽就开始装病？让个儿子顶在前面受气，自己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这就叫英雄？”
“你——！！”
白屿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他指着赵宇，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确实是白家的软肋。
昨晚他回去把情况一说，白惊羽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来道歉？那以后白家还怎么在圈子里混？不来？凌瞎子和萧石肯定不答应。最后没办法，只能想出这么个“装病”的损招，把白屿推出来顶雷。
“赵宇，你别太过分了！”
白屿咬着后槽牙，眼珠子通红。
“虽然你救了三哥，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骑在白家头上拉屎！我是白家少主，在这个会议室里，我就代表着白虎世家！你一个散修，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白少，按地位你连坐这儿的资格都没有！你有什么脸面在这儿对我大呼小叫？”
他试图用身份和地位来压赵宇一头，找回点场子。
可惜，他找错人了。
“辈分？”
赵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白屿面前。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白屿的心口上。
白屿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后面是椅子，退无可退。
“白屿，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赵宇站在白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戏谑。
“咱们异能界，从来不看年纪，只看本事。咱们来捋一捋这个逻辑。”
赵宇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白屿胸口的徽章上点了点。
“第一，我把你三哥救活了，那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按这层关系，你得管我叫什么？叔？还是伯？”
没等白屿反驳，赵宇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跟张凌霄张天师平辈论交，凌局长对我也得客客气气。你爸白惊羽见了我，那也得是个平等的合作关系。你现在跟我谈辈分？让我叫你白少？”
赵宇突然凑近白屿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寒的冷笑。
“你受得起吗？不怕折寿？”
白屿被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这简直就是歪理邪说，但偏偏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他又反驳不了。因为赵宇确实展现出了那种让人不得不服的实力。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这就是你目无尊长的理由？！”白屿只能死死咬住“礼貌”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
“尊长？那也得长辈有个长辈样儿才行。”
赵宇退后一步，嫌弃地拍了拍碰到白屿衣服的手。
“老的言而无信，小的在这儿狐假虎威。这就是你们白虎世家的家教？我看你们这家族也别叫白虎了，改叫白眼狼算了，还挺贴切。”
“够了！”
白屿再也忍不住了，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虽然进会议室不允许带武器，但这动作已经说明他动了杀心。
“赵宇，你别太得意忘形！这里是指挥部，不是你的菜市场！你再敢侮辱白家一句，我……”
“你能怎样？”
赵宇打断了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想动手？就凭你那两下子三脚猫的功夫？还是说，你想让你那些还躺在病床上等着我去救命的兄弟们，彻底断了气？”
这句话，直接掐住了白屿的七寸。
白屿那股子刚提起来的气，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他僵在那儿，手还放在腰间，却怎么也不敢再往前伸一寸。
就在这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掌声从旁边传来。
萧石那个红头发老头子把茶缸子一放，一边鼓掌一边哈哈大笑。
“说得好！说得太他娘的好了！”
萧石站起身，那股子火红色的络腮胡子一抖一抖的，看着白屿的眼神里全是鄙夷。
“小白啊，不是我说你。赵先生这话虽然糙了点，但理儿是这个理儿啊。”
萧石走到赵宇身边，很是亲热地拍了拍赵宇的肩膀，那是真把赵宇当成了自己人。
“做人得讲良心。人家赵先生昨晚可是耗尽心血，连那种传说中的针法都使出来了，才把你堂哥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一没收你们白家一分钱诊金，二没要你们什么天材地宝。就让你们道个歉，哪怕是走个过场呢？这点要求过分吗？”
萧石的大嗓门震得帐篷顶都在嗡嗡响。
“结果你们倒好。老的装病躲在被窝里不出来，小的在这儿摆谱耍威风。还要跟恩公动手？呸！老子都替你们白家臊得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救你们白家的人？”
木清河见火候差不多了，也慢吞吞地开口了。
老狐狸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一副为了大局操碎了心的模样。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木清河看了看白屿，又看了看赵宇，开始和稀泥。
“小白啊，这事儿确实是你们白家做得不地道。赵先生有怨气，那是正常的，你得受着。这就是长辈对晚辈的教诲，你听着就是了，还顶什么嘴？”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赵宇，脸上堆起笑。
“赵先生，您也消消气。白老头那人我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今天不来，估计也是真没脸见您。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龙脉，是那帮洋鬼子。要是咱们自个儿先打起来了，那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木清河这就是典型的拉偏架。
明面上是在劝赵宇大度，实际上是坐实了白家理亏的事实，顺便敲打白屿：为了大局，你这口气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白屿站在那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被赵宇羞辱也就算了，现在连萧石和木清河这两个老东西也合起伙来踩他一脚。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让他恨不得当场掀桌子。
但他不敢。
因为坐在首位的那个人，一直没说话。
凌先生。
这位异能局的定海神针，从赵宇进来开始，就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他那只独眼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此刻，会议室里的空气快要凝固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凌先生手里的那个搪瓷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
杯盖跳起来老高，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泼湿了那张行军地图。
帐篷里瞬间死寂。
连萧石的大嗓门都像是被人掐断了，木清河盘核桃的手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首位上。
凌先生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但此刻站起来，却给人一种泰山压顶的压迫感。
“闹够了没有？”
凌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寒的威严。
他那只独眼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白屿身上。
“这是作战会议室，不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白屿，给我坐下！”
白屿浑身一哆嗦，那种刻在骨子里对强者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凌先生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走出座位，来到赵宇身边，看了一眼赵宇，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然后转过身，直面瘫坐在椅子上的白屿。
“赵先生的话，虽然刺耳，但是实话。”
凌先生一锤定音。
“白屿，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不管他是真病还是装病，也不管他那张老脸有多金贵。赵先生救了人，这是恩。白家之前冒犯了赵先生，这是过。”
“有恩报恩，有过改过。这是做人的底线，也是四大家族之所以能立足的根本。”
凌先生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那股子压迫感如潮水般涌向白屿。
“今天这个会，我可以不追究白惊羽缺席的责任。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该给赵先生的酬劳，必须给！该有的道歉，必须有！如果白惊羽觉得跪不下去，那至少也要拿出一个让赵先生满意的态度！”
白屿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被凌先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有。”
凌先生指了指帐篷外面，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白大少爷，你最好别忘了。你们白家医疗帐篷里，现在还躺着几十个只有进气没出气的精锐。那毒，除了赵先生，没人能解。”
“赵先生心善，救了一个。但不代表他有义务救剩下的那些人。如果你们白家继续这种态度……”
凌先生冷笑一声，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要是再给脸不要脸，赵宇哪怕是袖手旁观，那也是本分。到时候白家那几十号人死了，就是被白惊羽和你白屿给作死的。
这个责任，别说你白屿，就是你爹白惊羽也扛不起！
白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面子问题了，这是家族存亡的问题。
“我……我知道了。”
白屿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彻底没了。
“我会……我会回去转告家主。白家……一定会给赵先生一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