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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流嘴角那个浅淡的弧度落了下去,像一片薄雪在日光里无声化尽。她站在门口,黑纱覆面,空食盒还提在手中,整个人的线条却冷硬了几分。
「你们......」镜流的声音不大,像刀刃擦过冰面,「在做什么?」
歆听见那语气里细微的冷意,下意识动了动想坐起来:「镜流,你回来了,怎么——唔!」
飞霄的手掌轻轻压在歆的肩上,没用力,却稳当当地把她按了回去。
飞霄侧过头,下巴微抬,青色的瞳孔毫不避让地对上镜流的方向,声音里带了一层淡淡的审视:「镜流?你不在景元的地方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歆被按回床上,仰面躺着,望着飞霄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毛茸茸的狐耳尖:「萨兰姐,别闹了啦,放我起来啦。」
飞霄低下头看她,那双青瞳里的冷淡在触及歆的一瞬间就化了,眉毛弯了弯:「好~歆说了算。」
飞霄利落地直起身来,从床边退开一步,顺手拉了拉自己被压皱的衣摆。
歆撑着床沿坐起来,把滑到肩头的衣服拉正,然后指尖轻轻戳了一下飞霄的腰侧,声音里带着一点儿娇嗔的埋怨:「萨兰姐,坏。」
飞霄笑着受了她这一戳,不退反进,伸手捏了捏歆的脸颊:「嗯,我坏。」
镜流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面前有说有笑的两个人。
镜流的视线落在飞霄捏歆脸颊的那只手上,落在歆仰头冲飞霄笑的那个角度上,落在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丶毫无间隙的亲密上。
镜流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黑纱下面,那双红瞳微微眯了起来,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丶她自己都没来得及辨认的不满——像是有一只不请自来的偷腥狐狸闯进了本该被她独占的空间,留下一片陌生的丶让人不舒服的痕迹。
镜流很快压下了那丝情绪,但她的手指在食盒提手上多攥了一拍才松开。
镜流清楚得很。歆目前对自己有大用处,计划里面有必要用到歆,这种变化不一定是好事情。
飞霄的出现是个不好的变故,她必须小心应对。
「这话应该由我问才对。」镜流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冷淡,「天击将军,为何会在这里?」
飞霄没有从歆身边退开。她绕到歆身后,双臂从歆的肩膀两侧环过去,松松地搭在歆胸前,俯下身来把下巴搁在歆的肩膀上,银色的高马尾从肩侧垂落下来,发梢扫过歆的手背。
「歆是我妹妹,」飞霄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理所当然的笑意,狐耳跟着话音轻轻晃了一下,「来找自己妹妹有什么问题么?」
镜流的嘴角绷了一瞬。
「妹妹?」镜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刚刚的情况,似乎并不是姐妹间该有的吧?」
飞霄的眉毛挑了一下,下巴依然搭在歆肩上,语气里那层护短的意味越来越明显:「这就不劳你烦心了。歆对此并没有意见。」
飞霄歪了歪头,青瞳透过歆的肩侧直直看向镜流:「倒是你,作为被软禁的囚犯,你又为何来此?」
「我是这家店的店员。」镜流答得很快,语气平平。
飞霄的眼底滑过一丝警惕的光:「是么......堂堂前罗浮剑首,居然会来这小小的猫咖当店员?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镜流说,「无聊而已。」
飞霄轻轻地「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双青瞳里分明写满了不信任。
飞霄直起身来,松开搂住歆的胳膊,转而牵起歆的手,掌心乾燥温热地裹住歆的指尖。
「歆,陪我出去转转,可以吗?」
歆刚想开口,镜流的声音先一步递了过来,比方才快了一拍:「歆,我有事情想和你谈谈,关于白露的。」
歆微微愣了一下。
歆转过头看向镜流,镜流站在门边,那身浅蓝色的衣裙在午后斜斜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手里的空食盒还保持着半提半放的姿态,嘴角微微抿着,黑纱掩住了眼睛,可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歆的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担忧。
白露这个名字对镜流来说从来都不是轻飘飘的两个个字。那是她所有执念绕不开的一个结。
今天镜流去见了白露,送了她亲手做的糕点,也不知过程如何,见面时说了什么丶白露又是什么反应。
如果自己就这样跟着飞霄出去了,镜流一个人待在这里——魔阴身本就对情绪波动格外敏感,如果那些见了白露之后翻涌上来的旧事没有被妥善地按压回去......
歆没有犹豫太久。
她抬起头看向飞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儿抱歉:「萨兰姐......」
飞霄低头看着她,看着歆眼底那层温润的丶细细的光。
飞霄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歆的头顶,力道很轻。
「歆,你的心也太软了。」飞霄的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歆垂下眼,声音更轻了:「抱歉......萨兰姐,我.......」
飞霄的指尖落在歆的唇上,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唇:「不需要道歉哦,歆。」
飞霄弯下腰来,平视着歆的眼睛,青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歆的影子:「你是我的妹妹,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你也永远不需要为此而道歉,明白了吗?」
歆眨了眨眼,那层薄薄的愧疚在飞霄的目光里化开了。歆点了点头。
飞霄满意地直起身:「那晚上有时间嘛?有的话,我晚上来找你。」
歆点了点头:「嗯。」
飞霄笑着搓了搓歆的脸颊,力道比刚才大了一点,把歆的脸搓得微微变形:「那我就先走啦。」
飞霄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轻快利落,银色的高马尾在身后荡出一道弧线。
「等一下,萨兰姐。」歆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飞霄回头:「嗯?」
歆从床边站起来,几步走到飞霄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摆。
然后歆微微踮起脚来,凑近飞霄的脸颊,在那片白净的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
「晚上见,萨兰姐。」歆的声音很轻。
飞霄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深了几分。她没多说,只是伸手在歆的发顶又按了一下,然后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铃叮当响了两声,又被带上了。
猫咖里重新安静下来。
歆站在门边,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停了两秒,才转过身来,回到了房间内。
歆朝门边的镜流笑了笑:「镜流,别站在门口啦,坐啦。」
镜流沉默了片刻,迈步走进了房间。她径直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腰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只空的食盒被她搁在身侧。
歆没有跟过去坐床,而是在椅子里坐下来,弯腰把一直蹲在椅脚旁边的火锅捞进怀里。
火锅温顺地蜷进她的臂弯,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一眼床上的镜流,又闭上,尾巴在歆手腕上松松地绕了一圈。
歆抱着火锅,抬眼看向镜流,声音平和:「镜流,我在听哦。」
镜流的目光落在歆身上,注意到歆坐在椅子上而不是床上,注意到她们之间的距离。
现在的歆和方才在飞霄怀里时那种毫不设防的丶软绵绵的靠法,完全不一样。
歆和她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丶推不破的客气。
不要说飞霄那种程度的亲密,就是像这样简单地坐下来聊一聊,歆的身体语言也在无声地划分着边界线。
镜流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歆目前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不论是从计划的角度还是从......
不,没有别的角度。
她需要靠近歆,需要让歆习惯她的存在,需要那种能牵动歆情绪的联系,而飞霄的出现显然让这件事变得棘手了。
「镜流?」歆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带着一丝关切的疑惑,「你走神了。」
镜流抬起眼,面色如常:「嗯,在想一些白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