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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赵眘的声音如东海夔牛发出的怒吼,震慑人心,令人不得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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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金人登时跳起,退在一旁!
言出法随!
赵眘将两把椅子背靠背并在一处,一手抓住两把椅背的上面一条横杠,另一只手同样提起一把!
赵眘将椅子在左掖厅天井中央一字排开,先将陈汝能与那作证的女子请坐其上,而后与辛弃疾各坐一把交椅,面对知府。
这哪里是知府审他们,倒像是四人端坐,会审知府与金人!
四个金人如鹌鹑般站在一侧,眼中愤怒不已又不敢发一声,知府看着几人,心中不知做何想,只好命人再搬了四把椅子出来与他们!
「我……我还坐廊下吧!」女子有些不自在。
「娘子乃是今日临安府的榜样,怎好屈居廊下,只管安坐便是!在下保你无事!」
赵眘的话充满了温柔,令人信服,哪里看得出半分适才怒喝金人的凶狠!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这种信任也不知从何而来!
如此,形式一变,百姓看得津津有味,金人反倒百般不是滋味,煎熬难耐!每几个呼吸便交头接耳一番,讨论金使如何还未至!
被众人念叨的金使其实昨夜便接到了几个女子的报告,说是有金人被打了。那时节金使已然入眠,听到汇报大怒,心道在大金或许有人打金人,在大宋却绝不可能,这泼妇莫不是故意来搅扰我睡觉的。于是命人将四个女子好一顿拳打脚踢,赶了出去!
第二日接到临安府报,确有金人吃了官司,这才醒悟果有此事!思虑再三,单自己去只怕遇到浑人不好处置,便匆匆去了鸿胪寺,找到鸿胪寺少卿与自己同去,若有不便处,由他处置便好!
鸿胪寺少卿名叫朱敦儒,乃是有名的大儒与词人,琴棋书画尽数精通,名满天下。也正是如此,自负清高,不与人同流合污,结果宦海一生,沉沉浮浮,最终落得个免职的下场!
直到前些日子秦桧遣人来招揽,心高气傲的朱敦儒长叹一口气,收拾行囊到临安,低头任了鸿胪寺少卿一职。
只是在他心中,依然有一团火,他想要先和光同尘,得坐高堂之后,再去一展胸中抱负!
赵眘的登基令他有些迷茫,他也不知该欢喜还是悲哀。
赵眘明显是个强硬派,自然不愿意受金人的鸟气。而他本来是主战派,原本该与赵眘同心协力才是。但他主战时有岳飞,有韩世忠,有吴玠吴璘兄弟,自然有底气!此时岳飞冤死,韩世忠与吴玠早已故去,吴璘也年事已高。在秦桧的掌控下,大宋新生代哪里有什么能战之将,此时,为大局计,朱敦儒再无开战之心,眼见得赵眘鲁莽有余,沉稳不足,信心更是不足。
因此他夙夜忧叹,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听到金使来访,他忙去接待。于他而言,在今日的大宋,鸿胪寺乃是唯一的战场,既怕丢了国格,更怕一个不慎,惹来战火,那便是千古罪人了!
闻听金人在临安遇袭,朱敦儒大吃一惊,心中警铃大作,宋金之间的平衡,只在自身了!
他忙备了轿,与金使乌古论含浦一路向临安府而来,一路上心中百转愁肠,想了十余个主意,不论场面变成怎样,都可择一化解。
然后进得临安府左掖厅,看到在场的众人时,朱敦儒的大脑顿时陷入了暂停,十余种化解方法,都没考虑过大宋皇帝在场!
是的,他作为鸿胪寺少卿,虽然官位并非顶级,却是九寺之一,且鸿胪寺现下没有正卿,他正是鸿胪寺第一人!祭祀时站于前排,清清楚楚看到了皇帝面容!
乌古论含浦也惊得呆了,他作为金国使者,自然也在前排!
领路的衙役还在高声唱喏:「大金使者乌古论含浦到,大宋鸿胪寺少卿朱敦儒到!」
那蒲鲁浑留可见金使与鸿胪寺少卿齐至,心中大喜,只道来了救星,忙上去一把抱住乌古论含浦,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自己的遭遇,将自己四人说成了白莲花,将在座的四人说成了十恶不赦的恶霸与帮凶。
蒲鲁浑留可在金国不过是庶出的旁支,不然也不会被打发来大宋。乌古论含浦恨不得一把将这狗皮膏药一脚踹到地上,只是几次发力,都无法将此人甩开!
蒲鲁浑留可乃是心思机敏之人,早见乌古论含浦面色不愉,自知自己定然有什么事惹了他不快。于是忙换了策略,不再讲述昨晚的纷争,而是开始说自己对幼时女真传统的怀念,讲述那时的开心。
蒲鲁浑留可见金使面色稍缓,心中更加确定这是对的,于是变本加厉,讲述幼时的开心。
乌古论含浦的心彻底软化,打定主意,即便大宋皇帝在此,也要护得此人周全,身为金使,这正是当行之意!
乌古论含浦摸了摸蒲鲁浑留可的脑袋,缓声安抚,令其肃立一旁。
然后与朱敦儒一起,走到赵眘座前行大礼,口唱:
大金国使者乌古论含浦见过大宋皇帝陛下!
鸿胪寺正卿朱敦儒拜见陛下!
全场震惊!
四个金人瞠目结舌,再次如鹌鹑般站到一侧,只盼无人看到他们。
吕愿中心里一阵拔凉,双腿抖得与筛糠一般,想要下跪请罪,却站不起来,甚至尿了裤子也不自知,只是旁边戴着靉靆的主簿不着痕迹地掩了掩鼻子。
辛弃疾与陈汝能站到赵眘两边,渊渟岳峙,虽只两人且极为年少,却更胜文武两班,气势逼人。
坐在椅子上的妇人脑袋一片空白,她做了什么?她与皇帝同坐于一排椅中!此刻该当如何?平民女子见到皇帝该如何见礼?脑中如十万大军互相攻伐,混乱不堪!只好期期艾艾站在了辛弃疾下手,这个少年虽然年轻,比自己儿子也大不了许多,但很有一股安全感,站在此处定然不错!
「无趣啊无趣!这么快便被识破了身份!」府外一个声音传来!
府外进来三个人,一人身着天青色襴衫,头戴东坡巾,面带讥笑,风度翩翩,乃是陆游。
第二人一身灰色直身,腰系鎏金蹀躞带,外罩墨色褙子,脚踏皂靴,戴了一副墨色的靉靆,正是范言。
第三人身着墨色褐衣,下着墨色百迭裙,头戴交翅幞头,腰胯长刀,乃是皇城司干当陈小四!
「现身吧!」陈小四大喝一声!
自院墙上,房屋顶跳下许多彪形大汉,各个腰胯长刀,身背弓箭,约莫二十余人,都是如同陈小四一般打扮!褐衣搭配百迭裙是道君皇帝弄出来的,后来皇城司觉得不错,便统一配了这身装扮。
此时皇城司诸人落地后分布四周戒备,消除一切对院中形成威胁的来源!
赵眘嘴角终于露出微笑,朝着陆游与范言道:「几时来的?」
陆游展开一把摺扇,扇了几下,笑吟吟道:「昨晚你蹲大狱我们便到了,兄弟们在屋顶趴了一夜,可累坏了!」
赵眘嘴角抽了抽:「昨晚便到了,如何不把我等弄出去!」
「那还如何得见今日的好戏!」陆游摺扇一收,笑得眯起了眼睛:「放心,这么多眼睛盯着,要是那知府真要用刑,这许多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辛弃疾看着范言,嘴角抽了抽:「范世兄,你这身怎么比大哥穿得还风流!你这墨色靉靆能看得清吗?」
范言夺过陆游的摺扇摇了两下:「风采天成,遮掩不住啊!」
听到他们说话的吕知府心中反倒涌起一股庆幸,当时他不但想对辛弃疾用刑,更想对三人一起用刑,若不是这许多临安百姓在场,他定然是下令强行用刑了。人便是这般奇怪,在坏消息坏透了之后,哪怕一个极小的好消息,也能带来巨大的宽慰。这回吕知府浑身也热乎了起来,只有裆下有些凉飕飕的!
赵眘并不理会行礼的乌古论含浦与朱敦儒,而是转身,朝廊下的临安百姓行了一礼。
「诸位百忙之中抽空来此监督大宋的官员,赵眘在此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