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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残界余响(第1/2页)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周临渊盘膝端坐于暖榻之上，双目微阖，周身金色道韵若隐若现。
承天门一战强行破境，又仓促催动凡道最终式，暗伤早已沉伏经脉之间，这几日他一边调理本源，一边缓缓融合试炼分魂带回的记忆与道韵。
按常理，分魂归体、试炼落幕，那方由道祖秘境碎片演化的小世界，便会因试炼者的离去而渐渐崩解，重归混沌。
可这几日，他神魂深处始终萦绕着一缕极淡却清晰的羁绊，如同蛛丝般遥遥牵向虚空深处，顺着那缕气息探去，竟是凉城的方向。
“不对。”
周临渊忽然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分魂早已彻底融入本体，凡道真经、轮回三钥的力量也尽数归位，按说试炼世界的印记该随之消散才是。
可他此刻凝神感知，不仅能清晰“看见”凉城城头飘扬的玄色王旗，能听见西境集市上的人声喧嚣，甚至能感知到胡靖仪正在落星渊底巡查封印，周身元婴期的灵气波动鲜活如初。
那方世界，没有消失。
非但没有崩解，反倒像真正的一方小千世界一般，循着自身的轨迹缓缓运转着。
秦武仍在整军，突厥归化王依旧镇守北疆，玄锋营日日操练，百姓春耕秋收，一切都井然有序地延续着。
“道祖试炼……怎会留下一方完整的世界？”
周临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眉头微蹙。
玄真子当年说，此方世界是鸿蒙道祖陨落时，以秘境碎片演化的试炼场，专为磨砺候选者道心。
既是试炼场，任务完成便该关闭，断无任由世界自行演化的道理。
更让他在意的是胡家姐妹。
试炼之中，胡靖仪一路追随左右，道基、心境皆属上乘，分魂离去时他留下了功法与兵符，本以为只是试炼残局里的收尾，不多时候，她们就能回归现实世界。
可如今世界尚存，人也好好活着，那这些人，究竟是道祖演化的棋子，还是另有来历？
他心念一动，神魂顺着那缕羁绊再度沉下去。
视线穿过层层虚空，落回落星渊底。
胡靖仪正立在七根封印石柱之前，素手按在冰凉的石面上，眉头紧锁。
石柱上的符文明明才被加固不久，却又泛起了细碎的黑纹，封印深处的魔气比半月前重了数分，隐隐有新的裂隙正在生成。
“奇怪，”她低声自语，“陛下明明已经稳固了封印，怎么魔气又重了？”
她身后，几名玄锋营修士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周临渊的“视线”顺着封印裂隙往下探，心底骤然一沉。
裂隙深处，并非只有血翼圣主试炼投影的残余气息，还混杂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阴冷气机，这缕气机与现实世界荒古刹中血翼圣主的本源魔源同出一源。
“是现实的魔气，顺着封印裂隙渗进去了？”
这个念头刚起，周临渊便否定了大半。
试炼世界与现实本是两界，中间隔着秘境壁垒，寻常魔气绝无穿透的可能。除非……有人从外界主动打通了两界的缝隙。
他瞬间想起了承天门战后，血翼圣主仓皇遁走时，眼底深处那抹并非全然败北的阴鸷。还有这几日暗玄卫呈报的零星异动：江南士族暗流涌动，西境旧部频频接触不明修士，甚至连宫中几位老臣，都在暗中祭祀前朝旧物。
乾元帝的残魂，神秘灰袍人，血翼圣主的密会……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止是现实这一方天地。”
周临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皇城正在慢慢恢复生机，坊市渐开，炊烟袅袅，可平静之下，暗流早已四处滋生。
“陛下。”
殿外传来阴烛幽低沉的声音。
“进来。”
阴烛幽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神色凝重：“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湖州、越州接连三县出现民变，打着‘清君侧、复旧制’的旗号，裹挟百姓攻城。地方驻军镇压不力，为首者似乎有修士暗中相助，手段诡异，不似寻常乱民。”
“还有，西境那边也有消息，几处边关堡寨昨夜遭不明魔修突袭，守军死伤百余，粮草被焚。对方来去极快，没留下活口，只在现场留下了名为大乾的黑色龙旗。”
大乾？
奇怪的名字？
周临渊指尖微微一顿，总觉得这个称呼，似曾相识。
“传旨。”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命镇南将军率两万步骑南下，平定湖州民变，首要捉拿为首修士，查清幕后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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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命卫峥整饬边军，加固堡寨，暗玄卫西境分舵全力彻查魔修踪迹。”
“另外，让户部调拨粮草，安抚受灾各县，严查地方官吏与士族勾连之事。”
“臣遵旨。”阴烛幽躬身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迟疑片刻又道，“陛下，还有一件怪事。”
“说。”
“西境斥候回报，落星渊方向近日魔气忽强忽弱，有时一夜之间暴涨数倍，有时又骤然平息。有人说，深夜里曾听见渊底传来女子的声音，像在念诵经文，又像在指挥布防……”阴烛幽语气带着几分费解，“可咱们的人探过好几次，渊底除了封印石柱，空无一人。”
周临渊眸底微光一闪。
是胡靖仪。
现实世界的落星渊，与试炼世界的落星渊，竟在某处产生了重叠。
那方残界，不仅没有消散，还正在以某种方式，和现实世界慢慢勾连。
“知道了。”他没有多解释，只淡淡吩咐，“落星渊周边加派岗哨，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渊。”
“是。”
阴烛幽退下后，御书房重归寂静。
周临渊重新闭上眼，神魂再度勾连那缕羁绊，这一次，他没有只停留在观望，而是试着将一缕神念顺着羁绊送过去。
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壁垒，神念穿过时微微一滞，随即豁然开朗。
下一刻，他的意识便落在了落星渊底的封印大殿之中。
殿内灯火摇曳，胡靖仪正带着几名修士排查石柱裂隙，听见身后动静，猛地回身拔剑：“谁？！”
看清眼前那道玄色虚影时，她整个人骤然僵住，手里的法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陛下……？”
她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她以为陛下走了，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临渊看着她眼中的错愕与欣喜，心底微动，语气平缓：“是我。靖仪，封印出了什么事？”
胡靖仪猛地回过神，连忙躬身：“陛下！您走后第三日，封印深处就开始不对劲，魔气一天比一天重，石柱上新裂开不少细纹。属下查了好几日，始终找不到根源，只感觉那股魔气……不像是血翼圣主残留在这边的，倒像是从另外一个地方渗过来的。”
和他判断的一模一样。
周临渊目光扫过石柱上的黑纹，指尖虚虚一点。一缕金色道韵落在符文上，黑纹立刻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了几分。
“果然是外界魔气。”他低声道，“有人在打通两界壁垒，想借这方残界做文章。”
胡靖仪脸色一紧：“陛下，那怎么办？要不要属下带人加固封印？”
“你守好这边即可。”周临渊道，“现实与残界壁垒薄弱处，不止落星渊一处。对方既然能打通裂隙，必然还有别的后手。”
他说话间，神念忽然微微一荡。
顺着封印裂隙往下探，他竟感知到了第三枚轮回钥曾镇守的血色祭坛下方，还藏着一条更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一股古老而混沌的气息，既不是道韵，也不是魔气，倒像是……构成这方世界的本源核心。
“道祖留下的，从来不止是试炼。”
周临渊眸光微凝。
这方残界能自行演化、能与现实勾连，甚至能承载活人生机，绝不仅仅是试炼场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道祖留下的一处后手，一方可以进退的“界中界”。
若是能掌控这方残界的本源，不仅能断了血翼圣主渗透的路径，甚至能将其化作对抗魔道的第二战场。
“靖仪，”他开口，语气郑重了几分，“接下来几日，你带人守好封印大殿，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任何人靠近石柱核心。”
“朕会再想办法，送一批功法与丹药过来。”
胡靖仪立刻重重点头，眼底重燃斗志：“陛下放心！属下在，封印就在！”
神念一晃，周临渊的意识重新回归本体。
他站在窗前，望着西北落星渊的方向，指尖缓缓摩挲着掌心的轮回剑。
残界尚存，本源未显，神秘人与乾元帝的布局早已渗透两界。
现实的朝堂动乱、地方叛乱要平，残界的秘密、两界的裂隙也要查。
“想玩两界对弈？”
周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朕便陪你们下到底。”
他转身走回龙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落下第一道命令。
残界的秘密，是时候亲手揭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