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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时间，在风平浪静之中悄然滑过。
这两天里，陈然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那种掐着指头算日子、没几天就要脱军装退伍的老兵一样。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无所事事的散漫劲儿，成天在营区里东游西逛。
就连去训练场上出操，也完全是看心情。
想去了就跟着队伍活动活动筋骨，不想去了，就溜达到大队长苗军的办公室里，往那把椅子上一瘫，跟苗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
这天一大早，陈然又在军营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起来，背着手，绕着这座他待了半年的基地走了好大一圈。
他走到训练场边上，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群正在紧锣密鼓地挥汗如雨的特种兵身上。
他又绕到了食堂门口，往里探了探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全军独一份的四类灶。
最后，他走到总指挥室的楼下，仰起头，看了看那间自己曾经忙碌了无数个上午的房间窗户。
半年时间，说起来真的不算长，满打满算不过六个月。
可就在这不长不短的半年里，他的脚步，已经实打实地踏遍了眼前这座营区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偌大的、到处都透着冷峻和刚硬的军营里，装满了属于他的回忆。
现在，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而且就算以后还有机会再回来，那也只能是以一个客人的身份了。
想到这里，陈然的心底不免泛起了几分唏嘘。
最终，他逛了一圈之后，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大队长办公室的门口。
他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报告”。
门里头很快就传来了苗军那声熟悉的“进来”。
陈然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苗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挂出了一副早就料到他会来的笑容，“正要找人去叫你呢，你小子自己倒先摸过来了。”
说完，苗军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很自觉地从手边摸出一包烟，隔空扔给了陈然。
陈然抬手稳稳地接住，打眼往烟盒上一看，目光顿时凝了一下。
华子？！
他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看了看苗军，心里头琢磨着，这老抠今天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苗军笑着看向他，随意地摆了摆手，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直截了当地说道：
“前两天咱们拍的那个汇报视频，军部首长们已经看过了。”
“今天一大早，首长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说他们对咱们飞龙转型的成果非常满意，视频汇报的内容很全面，没有什么需要再修改的地方了。”
陈然一边动手拆开那包华子的塑封，一边点着头，从里面抽出两根烟来，将其中一根递给了苗军。
苗军接过烟，凑着陈然递过来的火点上，惬意地吸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
“你的最新调令，也已经下来了。”
“今天早上，军部那边专门派人给送到了我手上。”
陈然一听这话，缓缓吐出了嘴里的那一口烟圈。
他脸上浮起一抹苦笑，说道：
“可算是下来了。”
“我还以为，那几位大首长是不是忙得把我这号人给忘在这山沟沟的特种部队里了。”
按照当初那份调令上的日期。
明天，就是陈然这半年之期的最后一天。
也就是说，在明天之后，他就得脱下身上这套穿了六个月的星空迷彩作战服，离开这座基地。
首长们也是真沉得住气，愣是挨到了这最后一天，才把下一步的调令给送过来。
苗军弯下腰，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那张刚刚送到的调令，伸手递给了陈然。
陈然接过来，低下头，目光扫过调令上那一行行打印得清清楚楚的黑体字。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往上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意外的笑意。
军部那几位首长跟自己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这张纸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下一站目的地，正是国防科技大学。
这两天陈然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最盼望去的，就是这所素有“军中清华”美誉的顶级学府。
他早就想去亲自领略一下，这所培养了无数军中栋梁的名校，到底是个什么风采。
调令上写得很明确，保送陈然进入国防科技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攻读博士学位。
苗军看着陈然脸上那副不出所料的表情，也跟着笑了一声，给他解释道：
“国防科大的计算机系，在咱们全军院校里头，是为数不多拥有博士授予权的。”
“你在那边，可以从本科一路攻读到博士，一条龙走到底。”
陈然点了点头，心里头了然。
在这个年代，计算机作为一门正经的学科，在很多高校里还算是新兴玩意儿。
能把博士点建起来的院校，放眼全国上下，好像确实没有几家。
苗军紧接着又将首长的原话转达了一遍：
“军部首长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你凭借你自己在计算机领域的能力，到了学校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博士学位给拿下来。”
“等你戴着博士帽从国防科大的校门里走出来，军区这边就可以直接给你挂上少校的军衔。”
“然后，你就正式回到咱们金陵军区，走马上任，去当那支信息作战部队的指挥官。”
陈然一字一句地听完了苗军传达的意思，尤其留意到了首长那边特意强调的那几个字眼。
以最快的时间取得博士学位。
他整个人不由得怔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看这意思，首长们这是已经等得心急火燎，迫不及待地想要给我把这身军衔给提上去了啊。”
苗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笑骂道：
“废话！”
“现在全军的信息化改革才刚刚开了一个头，上面那边顶着的压力大得很。”
“他们现在，一心就盼望着手底下能有一员真正懂行的大将，供他们驱使，去替他们冲锋陷阵，把这摊子事彻底铺开。”
“你小子的能力，首长们是百分之百认可的。”
“可你自己低头瞅瞅，你现在肩上扛着的这点军衔，实在是没法入他们的眼。”
陈然听着老苗这番话，言里言外，好像都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嫌弃他军衔太低的味道。
“卧槽，老苗，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啊。”
陈然当场就有些无语了，把手一摊，叫起了撞天屈，“你也不想想，跟我同一批入伍的兵，到现在还有一大堆人挂着列兵的衔呢。”
“我现在升到上等兵，在这批人里头已经算是坐着火箭往上蹿的了好吧。”
他是真觉得有些委屈。
怎么感觉不管是军部的首长，还是眼前这只老狐狸，一个个都对他肩上这颗上等兵的军衔，横看竖看都不顺眼的样子。
苗军听了这话，整个人也是愣住了。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实在是陈然这小子这半年来搞出的这些成就，实在是太亮眼、太惊人了，亮眼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入伍当兵才不过短短大半年的这个基本事实。
有时候，旁人心里头就会不自觉地犯起嘀咕来。
一个能主导全军信息化试点改革、把一支王牌特种部队从里到外翻了个新的人，竟然只是一个上等兵？！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人一听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名不副实。
而军部那几位首长之所以这么着急，恨不得陈然明天就能博士毕业，其根本用意，就是想让陈然这把用来推动信息化转型的利刃，能够尽快地名正言顺起来，让他的“名”和“实”，彻底地相符。
陈然将手里那根已经快要烧到过滤嘴的华子，在烟灰缸里用力掐灭。
他重新低下头，重点看了一下调令上注明的报到日期。
上面写着，前往学校报到的最后时限，是五天之后。
陈然在心里头默默地算了一下这个时间，眉头舒展了开来。
还算那几位首长有良心，没有让他刚卸下特种部队的职务，就火急火燎地立刻打包滚去学校报到。
看着这个时间上的余量，也就是说，明天自己踏出飞龙特种大队的大门之后，不用直接奔赴学校。
而是还有几天空闲的时间，可以顺路回一趟老单位“七一旅信息科”，在那里待上几天。
一想到马上又能见到信息科里那几张熟悉的老面孔，常桓、熊威、杨俊.......
嗯，还有唐紫依！
陈然的心里头就抑制不住地涌起了一股轻快和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