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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人站成一排，安静地立在机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然身上。
那两个没通过的，肩膀微微缩着，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下垂，像是两根被霜打了的茄子，杵在原地。
他们心里其实已经把自己今天的结局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只不过是在等着陈然亲口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罢了。
平心而论，论体能，论军事素质，他们俩都够格，都已经稳稳地踩在了飞龙特种兵那条标准线之上。
可实在是运气不太好，正正好好赶上了这支老牌劲旅闹信息化改革，平白无故地多出了这么一项闻所未闻的计算机考核。
陈然的目光率先落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语气平静地宣布：“65号、139号，很遗憾，你们被淘汰了。”
两个人闻言，懊恼地垂下了脑袋，像是两只斗败的公鸡。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瞳孔里都看到了自己那张写满了苦涩和不甘的脸，然后齐齐地叹出了一口沉重无比的长气。
这整整三周的时间，两千多号人淘汰到现在，他们咬着牙滚过泥潭、泡过冰水、扛过水刑、撑过了药物逼供，经历了多少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磨难。
可到头来，就是最后这往前迈一步的事情，就是这台冷冰冰的电脑，硬生生地挡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陈然静静地看着他们俩脸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略微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心里头一软，给他们递了一句宽慰的话：
“你们俩也不用把脑袋耷拉成这样，太灰心了没必要。”
“我跟你们说句实话，你们的各项成绩，其实都已经达到了飞龙特种部队的选人标准。”
“回去之后，该练的体能别落下，军事素质该怎么保持还怎么保持。”
“另外，把心思往计算机和网络知识上多放一放，找几本基础的教材啃一啃。”
“今年先回去，明年这个时候再来，到那时候，大概率就能顺顺当当地通过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陈然心里头也忍不住替他们两个人感到一阵可惜。
明明都是只差这最后临门一脚的人，可偏偏就输在了脑子和天赋这一关上。
不过，现在飞龙特种部队这条大船已经掉转了船头，信息化转型正在一步一步地向纵深推进。
日后再有实战任务拉出去，每一名特战队员的脑子里，多多少少都得装着一些计算机和网络的知识傍身才行。
而且，眼下整个特种大队的人，几乎每天晚上都雷打不动地泡在机房里，听陈然给他们讲那些信息技术的课程，全队的计算机水平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
这两个人在这方面确实缺了点天赋，如果硬是把他们招进来，要想让他们追上整个大队的平均水平，就得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手把手地教，耗费的精力实在太大了。
还不如让他们先回到自己的老连队，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安安静静地自学一些计算机的基本功，等明年再来的时候，也不至于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跟头。
两个人抬起头，看了陈然一眼，脸上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他们没有再多说半个字，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机房。
等那两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之后，陈然才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剩下的那六个人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对着他们六个人朗声说道：
“恭喜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正式成为飞龙特种部队的一员了。”
六个人竖着耳朵听完了这句话，又等了那么一两秒钟，确定后边再也没有任何“但是”、“不过”、“还有一项考核”之类的幺蛾子之后，他们脸上那早已憋得快要爆炸的笑容，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了。
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上，绽开了发自肺腑的、近乎于放肆的笑容。
每一个人都从胸腔的最深处，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三周来积攒的所有压力和惶恐，都随着这口气一股脑地吐出去。
陈然见状，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都收着点，至少不要笑得那么嚣张、那么得意忘形。
他板起脸，语气也重新恢复了严肃：
“也不用这么火急火燎地急着庆祝。”
“我跟你们讲清楚，进入飞龙特种部队，可不代表你们从此就高枕无忧了。”
“恰恰相反，在这里等着你们的，是比选拔更加艰巨、更加严酷的训练和挑战，还有那些真正会流血、会丢命的实战任务。”
“从你们穿上这身星空迷彩的这一刻起，你们就必须给我时刻做好被拉上前线战场去拼命的准备。”
“都听明白了吗？”
六个人齐刷刷地用力挺直了腰杆，将胸膛往上猛地一拔，扯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明白。”
所有人都喊得中气十足、兴高采烈，仿佛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劲。
只有一个人除外，高城。
此刻高城脸上的表情，跟其他五个人比起来，显得有些古怪和复杂。
他站在那里，嘴角也挂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却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心里头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一个念头。
陈然这小子，离开新兵连这大半年，是真的彻彻底底地成长起来了啊。
瞧他刚才那板着脸、负手训话的模样，跟当年自己在新兵连训练场上，对他们那一群新兵蛋子训话时的样子，简直是如出一辙。
这小子，学得倒是有模有样的。
他一边在心里头感慨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身边那几个跟他一样刚刚通过了选拔、正沉浸在狂喜之中的战友。
他心里头忽然冒出了一个近乎于恶作剧的念头。
这几个家伙，要是哪天忽然知道了，现在正站在他们面前、威风凛凛地训话的这位总教官，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刚满十九岁、入伍还不到一整年的新兵蛋子，他们脸上会露出一副什么样的精彩表情？
想到这里，高城心底里积攒了整整三周的那一大堆疑问，又一股脑地翻涌了上来。
陈然这小子，他到底是怎么穿上这身星空迷彩服的？
飞龙特种部队的规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松了？
而且，他不光自己进来了，竟然还当上了这次选拔的总教官。
就连去年选拔的时候，那个把他们骂得狗血喷头、恨不得把人往死里踹的中队长雷虎。
现在站在陈然身边，都是一副对他毕恭毕敬、心悦诚服、事事以他为中心的模样。
这小子，他到底在这地方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这三周以来，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嫌，陈然从来没有私下来找过他，他也没有主动去找过陈然。
再加上选拔的科目一项接着一项，精神和肉体都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他将心底里那些如同乱麻一般的疑惑，全都强行压了下去。
可现在，选拔终于通过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猛地放松了下来。
但心底深处的疑问，又开始缓缓地浮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