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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裕有些措手不及，许久未曾痛过的心口竟然又隐隐泛起痛意来。
沈长歌却没动，一幅他不答应，她就不起来的样子。
赫连裕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按捺住那翻涌的酸楚，“你不过一妇道人家，就算去了战场，又有何裨益？”
“民女是将门之后，自小习得武功，不仅可以自保，还可以保护他人，且民女熟读圣书，精通毒理，只要亲眼见到士兵们的病状，就可以立刻诊断开方，最重要的是，连叶将军都能中埋伏，可见敌人之狡猾，南疆蛊毒用至精处便可控制他人身躯，民女怀疑我军中早已出现了叛徒，而民女对所有蛊毒免疫，是此次前往北疆营救的最佳人选！”
沈长歌这话说的一气呵成，就像是在心里已经演练了多次一般。
殊不知，这话落在赫连裕耳中，是多么的刺耳。
他的眼眸多了几分痛心，“你知不知道战场有多危险？刀剑无眼，你今日尚且苟活，明日可能就会被人砍了脑袋。”
“身为墨国子民，明知可献一己之力，却要做缩头乌龟，民女做不到。”沈长歌抬头，眼眸坚定而严肃，“且二十年前，大将军叶钧火烧南疆王城，如今南疆人好不容易寻得了机会，一定会对叶将军及边界子民大肆打击报复，瘴毒乃毒烟，若没有防备，只怕边界防备一触即溃，民女不能坐视不理。”
赫连裕静静凝视着她的双眸，她明明年纪也不大，却带着超脱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果敢，可他还是忍不住轻嗤，“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墨国子民，可你真的是为了墨国子民么？不，你只是为了叶霆罢了。”
沈长歌没说话，抿了抿唇，半晌才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兵不可一日无帅。为了叶霆亦或是为了墨国子民，都不冲突。”
“是么？沈长歌，你还真是会自欺欺人啊……”
赫连裕忽地笑起来，只是那笑容带着无尽的苍凉，“朕是天子，是皇帝，他再英勇无畏，也是朕的臣子，如何能与朕相提并论？”
沈长歌静静地盯着他，“皇上似乎忘了，他还是你的兄弟。”
“那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能夺了朕的皇位？”赫连裕冷笑一声，“父皇说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还没有给朕答案，朕是不会放你走的。”
沈长歌微怒，带着些不可理喻地瞪着他，“皇上，眼下时局如此紧迫，您还有心情和民女谈儿女私情吗？”
赫连裕并不答，只冷冷道，“你若答应进宫，朕或许还会考虑放你去北疆，否则别怪朕让你出不去这座京城。”
沈长歌不禁好笑道，“皇上，你应该知道，我若是真心想离开京城，你无论派多少人都拦不住吧？”
“你决心要走，朕自然拦不住，但朕可以让你走了就再回不来。”赫连裕静静地望着她，双眸平静无澜，就如同一潭死水，“还有……叶霆如今生死未卜……”
沈长歌一下子警惕起来，“你要干什么？”
赫连裕轻笑，“他的命，就在你手里。”
沈长歌骇然，“大战在即，皇上就不怕动摇军心？”
赫连裕依旧冷勾唇角，只是眼睛似有红意，“就算舍弃天下，只要你肯点头，朕都愿意。”
“……”
沈长歌知道赫连裕情深义重，但越是知道，就越是想要远离，因为她真的不觉得一个皇上抛弃了江山社稷的担当，为了儿女情长要死要活是什么值得感动的事。
这简直就是枉顾百姓苍生，草菅人命啊。
更别提赫连裕性情如此反复无常，温寄芙就是最好的例子，她若是信了他的鬼话，温寄芙的今天就是她的未来。
看沈长歌长久犹豫不语，赫连裕眼眸更冷了几分，“听说叶霆中那七箭虽然无毒，但是却有一枝直穿胸口，军医已无能为力，若是七日内再不得到救治，只怕……”
沈长歌猛地抬起头来，“赫连裕，你当真狠心至此？”
旁边的信使和沈德东脸色都白了。
直呼皇上名讳，这是不要命了啊，两人赶紧找了个理由脚底抹油，避免被殃及池鱼。
寝殿内一时间无比寂静，落针可闻，赫连裕的心口几乎快要痛成一团，可他还是死撑着，指甲几乎都陷入了肉中去。
话已说到这份上，他是连作为皇上的尊严都不要了。
沈长歌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没记错，太上皇应该还给了我另一个选择。”
赫连裕脸色一僵，“你想干什么？”
沈长歌忽地勾唇冷笑，眼眸冷若冰霜，“难道皇上就那么笃定，我不会与礼王前情未了？”
“你敢！”赫连裕忽地低吼，“你别以为父皇说你有两个选择你就真的有两个选择，他那不过是激将法，你这辈子只会嫁给朕，也只能嫁给朕！”
他越说越激动，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直接掐住了沈长歌的脖子，她挣扎了两下，竟然没有挣扎看，眼眸中不禁浮上一丝讶异，没想到赫连裕身中蛊毒多年，竟然还有如此力气，但转念一想也说得通，太上皇亲自挑的皇帝人选，即便废柴一些，应该也是废柴里面最有用的那一个。
沈长歌并不怕他杀了自己，毕竟有祖母的威名在，他就算要杀自己这条假借虎威的小狐狸，也得考虑考虑，所以表情很是平静，虽然有些缺氧，但依旧面不改色，“皇上发泄够了，也该让民女回去了吧？听说妹妹过几日也要嫁给礼王为侧妃，不如让太上皇下道旨意，让我们姐妹俩一块嫁过去，凑个双喜临门？”
赫连裕眼眸一片阴沉，可最终还是放开了手，一双眼眸死死盯着沈长歌，“你是第一个成功说服朕的女人，既然如此，你走吧，朕会自己去向父皇请旨，准许你带部分太医去北疆。”
沈长歌有些意外，没想到赫连裕这么好说话。
看她犹豫的样子，赫连裕轻笑了一声，“舍不得走？”
“没……”沈长歌默了默，“多谢皇上。”
说完，她才转头离去，只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赫连裕忽然眸子一狠，上前狠狠一记手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在了她的后颈，女人顿时浑身一软，晕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