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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蓁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只觉得像是做了一个黑暗而冗长的梦。
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夜惨白的月光，父母惨白的脸色，还有他一辈子的痛。
睁开眼，却还是熟悉的床幔，身上的衣裳换了一套，干爽的，带着檀香的味道。
“这是跟沈将军借的衣裳，你穿着可能会有些大，先凑活一些吧。”
正在调制药膏的女人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似的，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沈将军常年在战场上征战，偶尔会用檀香熏一熏衣服，你懂的，就……”
“消除孽障是吧。”路蓁忽地自嘲地一笑，“我这一身业障，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完。”
想当初幼帝登基，太后把持朝政，朝野上下自然怨声载道，不愿让一女子操控，路蓁便暗地里为了给太后立威，杀了不少人。
若是此时那群大臣知道了他重伤的消息，想必一定会趁机派出杀手杀了他吧。
“我不便问你私事，但还是要跟你说清楚，你昨夜淋了一夜雨，若不是沈将军及时发现了你，只怕你现在只会比之前伤得更严重。”沈长歌拿着盛着药液的陶碗走到他身旁，“你身上有打斗的痕迹，我也不问你是跟谁，只想告诉你，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要是再找死，我就把你锁起来。”
路蓁抬头看她，笑容有些惨淡，“你觉得我现在和死了有区别么？”
沈长歌垂眸瞥了他一眼，将药草糊在他的关节上，“那你就先把楚太后的部署告诉我，临死前也算做件好事了。”
路蓁怔了怔，默默地别过头去，又不说话了。
沈长歌有些无奈，“你不是想死么？只要你告诉了我，我保证干净利落地结束你这条命，不让你受一点痛苦。”
“你真的想知道？”路蓁回眸看她，“就不怕我害你，故意告诉你错误的信息？”
“我又不是没有脑子，自然知道你说的是对是错，你只要告诉我，我自然会分辨。”
沈长歌将他的手肘和膝盖都糊上一层药草，“我现在要帮你拔除体内湿毒，你昨夜淋了太久的雨，若是不做处理，可能会落下病根，先敷草药再针灸，连续三天，会疼，但是效果会好一点。”
路蓁点头表示知道，看着她垂下头，有些松垮的领子，露出锁骨上的痕迹。
眸子一滞，拳头渐渐攥紧起来。
沈长歌疑惑抬头，“我还没刺呢，你紧张什么？很疼？”
“没。”路蓁这才掩去眼神中的狠戾，平静如水道，“反正我这身躯已残破不堪，你随便折腾就是。”
沈长歌又看了他两眼，这才垂下头继续施针。
不得不说，这一次是真的很痛，比他以往刺激手脚筋的时候还要痛，痛得他说不出话来，嘴唇都咬破了，血迹斑驳。
沈长歌有点于心不忍，“要不……我给你弄点麻沸散？”
“不了。”路蓁深吸了一口气，“我忍得住。你跟我说说话，我分散了注意力，就不会痛了。”
“那好吧。”
沈长歌捻起银针刺入穴位，似若无意地问道，“沈将军说昨夜发现你时，你身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我见你身上也有淤青红肿，应该是与人打架了吧？”
路蓁没说话，眼眸深沉了几分。
沈长歌牵起几分笑意，“大半夜的跟人打架，你还真有闲情雅致。”
“强身健体，不行么？”路蓁深吸了一口气，将疼痛在身体内缓缓分散，“反正这王城中想杀我的人多得是，你留我在这里就是个麻烦，早晚会有仇人找上门来，你还不如早点把我赶出去，也免得连累你们。”
“好啊，告诉我楚太后的计划，我马上就把你扔出去。”沈长歌调笑道。
然而路蓁却十分认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很想知道？”
沈长歌这些天来一直在为他治病，已经问过他许多次了，但他从来也没说过，沈长歌自然也不会觉得他此时良心发现会主动提起，便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道，“是啊，特别想知道，毕竟楚太后做事滴水不漏，只有我们拿到部署，知道她想做什么，才好想出应对的法子呢。”
“好。”
路蓁忽地答应了一声，沈长歌不禁一愣，“什么好？”
话音落下，沈长歌就觉得自己内侧的手腕被人捉住了。
他的力度不大，她稍微用力就能挣开，但她更惊讶于这男人都躺在床上了，还这么有熊心豹子胆，想吃她豆腐？
“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的手心迅速写下几个字。
沈长歌学医多年，手比较敏感，缓缓认出了他写下的那几个字，是一句话。
——她想要你手中的圣书。
沈长歌一愣，“药蛊金方？”
“没错。”路蓁点头，“大祭司说，这书就在你手里，得此书者就能得到机遇，改变天下时局。”
“……”
沈长歌无奈了，没想到墨国有人想要这本书，就连北疆和南疆的人都想要这本书。
但问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本书在哪儿啊！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散播谣言说这书在她手里，让她抓到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你这表情……”路蓁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眉头紧皱，“你该不会没有那本书吧？”
“你觉得呢？”沈长歌苦笑，“若是有，我会不拿出来么？”
路蓁也急了，“那你这一身的医术从哪儿学来的？”
“……”沈长歌唇角抽了抽，“自学的，你信么？”
路蓁冷漠地看着她，“我信，你觉得别人信么？”
“……”
完蛋了。
如果楚太后的目的仅仅只是要两国和谈，那还好说，但如果她的目的是那本书，那就糟糕了。
她不得到书，怎么可能会放他们走？
可她又没有那本书，岂不是陷入了死循环，永远都离不开北疆？
沈长歌一阵头大，正不知该怎么是好，忽然就听见门口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来人啊！本宫大驾光临，都没有人来迎接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