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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夜半刺杀(第1/2页)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木屋外的地面切成几块碎白。
一道黑影从墙根游进来,脚底贴着地,连片苔藓都没踩实。
屋里没有灯。
炭盆里的火早灭了,只剩一撮冷灰。
墙角那口寒玉棺泛着极淡的冰蓝光,一下一下地跳。
黑影蹲在窗下,听了一炷香的工夫。
里面只有一道呼吸声。
很轻。
轻得那人连气都不敢喘足了。
短刀从袖口滑出来,刃面在月光里浸了一下,又收回黑暗。
他左手搭上窗沿,整个人掀开夜风的一角,无声无息翻了进去。
落地时,短刀已经劈向床铺。
刀锋切开被褥,干草从破口里扬起来。
空的。
黑衣人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他这双手,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失过手。
可今晚,他连目标的衣角都没摸着。
陆玖一直倒挂在房梁上。
像只等了一整夜的鹰。
刀光劈到第二下的时候,他松了手。
整把刀借下坠之势,劈向黑衣人后脑。
黑衣人头也没回,短刀反手一撩。
金铁相撞,火星在屋里炸开。
陆玖的刀被磕开半寸,黑衣人已经滚了出去。
他撞翻了墙角的小木桌。
半壶凉茶泼了一地,几片碎瓷在黑暗里打转。
陆玖跟上去,刀尖在泥地上拖出半条火星。
“暗堂的刀,练了几年。”
“不到家。”
黑衣人吐掉嘴里的灰,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
“少废话。杀了你,我的刀就到家了。”
三记刀影同时暴起,分取咽喉、心口、丹田。
一招比一招快。
陆玖不退。
刀往下一压,连消带打,将三刀磕开。
膝盖已经顶进对方小腹。
那一下,顶得黑衣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倒飞出去,后背砸上床沿。
半张床板塌下来,灰扑了满屋。
陆玖追上去。
黑衣人抓起地上的碎瓷,甩手掷出。
几片瓷割破空气,朝陆玖面门飞来。
陆玖偏头,一缕头发被削断。
碎瓷擦过他的耳廓,划出一道口子。
血从耳垂滴下来,顺着脖颈,渗进衣领里。
他没擦。
“玩暗器。我陪你。”
他抬脚踢起地上的碎瓷,三片回敬过去。
黑衣人挥刀磕飞两片。
第三片擦着他左耳钉进墙里,碎成粉末。
血从耳垂滴到脖子上。
黑衣人抬手摸了一把,满手湿热。
他反而笑了。
短刀忽然折断,刀柄机括弹出一粒黑丸。
黑丸在地上弹了两下,炸开。
满屋都是刺鼻的甜腥味。
毒雾。
陆玖屏息后退。
雾气里,黑衣人反手掷出断刃,直插心口。
这招比前面所有刀都狠。
陆玖没躲。
他往前一步,任由刀尖刺来。
胸口处,赤红火焰轰地炸开。
断刀弹飞,插在房梁上嗡嗡打颤。
陆玖从毒雾里走出来,衣角还沾着火。
“你这种人,也就只配在雾里动刀。”
黑衣人瞳孔缩成针尖。
他张了张嘴,想咬碎齿间的毒囊。
陆玖比他更快。
一步上前,捏住下巴,猛地一卸。
“咔。”
下巴脱了臼。
陆玖扯下他的面罩。
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不到二十岁。
此刻那双眼珠子往外凸着,里面全是野狗被踩断尾巴时的恐惧。
陆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多大了。”
黑衣人喉咙里嗬嗬响,说不出话。
陆玖没再问。
他伸手,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块令牌。
丹堂外门令。
反面刻着一个“三”字。
那“三”字上头,还缠着几根极细的银丝。
陆玖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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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青风的狗。”
他低声念了句,把令牌收进怀里。
老情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起来。
“那银丝,是葛青风的私印灵力。暗堂是葛青风私养的死士。这狗,比他养的裴镜玄还麻烦。”
陆玖没应。
他又从黑衣人靴筒里搜出三根黑针,针尖蓝黑,全是淬了寒毒的货色。
“暗堂的刀,寒魂殿的毒。你们倒是会凑。”
陆玖拎起黑衣人,拖到屋外。
杂役院门口有棵老槐树,树皮糙得跟鳞片一样。
他找了根粗麻绳,把人五花大绑,捆在树干上。
绑完,他撕下黑衣人一截袖子,蘸了血,在树上写下一行字。
明日午时,外门广场,来认领你的狗。
月光照在血字上。
陆玖拍拍手,转身回屋。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框上,一朵木芙蓉刻花。
三年了,这花还在。
三年前,苏枕遥还在的时候,总爱往他门框上刻这些。
她说,木芙蓉好看,还命贱,野地里也能活。
陆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朵刻花。
他的手指上,还沾着刺客的血。
血渗进刻痕里。
那朵木芙蓉,在月光下,像开出了红花。
他站在门口,看了那朵花很久。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老槐树上越来越淡的血腥味。
陆玖忽然想起,苏枕遥刻这朵花的那天,是她的生辰。
她刻完,回头冲他笑,说:“这花,替我守着你。”
他把这句话,记了三年。
陆玖推门走了进去。
寒玉棺上的蓝光已经暗了。
他走过去,蹲下。
伸手,在棺面上慢慢擦了擦。
“今晚这一出,我替你出了。你安心睡。”
门外,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麻绳勒着树皮,血一滴一滴滴进土里。
陆玖没睡。
他盘腿坐在寒玉棺旁,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饼,就着冷水,一口一口地啃。
饼是三天前从苍狼关带回来的,硬得能把牙崩了。
但他还是吃完了。
吃完,他闭目调息。
胸口的鸿蒙情鼎,像灰里埋着的炭。
不烈。
却烫得他整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时,外头传来一声尖叫。
木盆落地的响。
紧接着,杂役的声音炸开。
“死、死人了!”
“不对,是绑了人!”
“陆玖!陆玖绑了人!”
陆玖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
天光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寒玉棺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我去去就回。”
外门广场已经围满了人。
陆玖搬了把破竹椅,坐在老槐树下。
他不说话,低头磨刀。
磨刀石上的火星子溅在地上,一朵一朵地灭。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昨晚陆玖屋里响了半宿,我还以为遭了贼。”
“可不就是遭了贼。”
“那贼人呢?”
“抬头,树上绑着。”
“你们看陆玖耳朵上,那血都结了痂了。”
“他昨晚动了刀。”
直到一群人分开人群闯进来。
丹堂执法队。
领头的,柳明。
七名执法弟子,七柄剑,齐刷刷出鞘。
剑尖离陆玖的胸口,只有半寸。
陆玖抬起头。
“放人可以。让他先交代,是谁指使的。”
柳明脸色铁青。
“大胆陆玖!私囚宗门弟子,按宗规,废去修为!”
陆玖把刀往地上一插。
刀身没入青砖三寸。
“柳执事。这刺客是你派的,还是韩铎派的。”
柳明眼中的杀机,像火苗一样窜起来。
“你,在找死。”
陆玖站起来。
他迎着剑光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