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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接通不可,他抿着唇一次一次拨着号码,和看不见的敌人较劲。
他的意识不甚清晰,四处弥散,融进黑洞洞的天空,已经分辨不出周围的黑影哪些是树,哪些是行人,哪些是房子,只是机械性维持着尝试联络的动作。
晚风不知疲倦地吹着薛绒的脸,而他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倚靠着石头墙面,柔软的棕发轻轻飘着。
路边偶尔走过几个酩酊醉汉。他们是被城市快节奏生活甩在原地的人,穿着不甚体面,酒气熏天,无一例外地盯着薛绒看,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带着更坏的目的,嘴巴里念叨着怪话,乱七八糟笑一通,又踉跄走开。
薛绒对潜在的危险无知无觉,等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说,“喂。”
也许是时间太晚了,靳喆把音量放得很轻,像是贴着脸颊耳语,显得格外柔软。
薛绒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先是哽咽,然后是茫然,睁着浑圆的大眼睛,任凭伤心的水液占领情绪的高地,张皇失措。好糟糕,他比想象中更离不开靳喆。
脑子很钝,薛绒紧紧攥着手机,好像只要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对方,抽噎得极其厉害,吐字艰难,“哥哥……”
这几天薛绒哭了无数次,还是第一次眼泪先于意识,这根本不讲道理,好像雏鸟终于回到可供依赖的羽翼,脆弱得无以复加,张口就是无礼请求,“快来接我,我好冷呀。”
“你在哪里?”靳喆问。
薛绒清醒了一些,他想起自己正和靳喆相隔两地,还有很多乌龙没有说清。刚刚和傅寻乐吵了架,现在坐在完全陌生的街道里,哭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我好像把自己丢掉了。”
“不是说不回来了。”靳喆那边有细微的噪音,说得很慢,听起来有点疲惫,“嗯?”
薛绒彻底宕机了,浑身都很痛,尚且无法想出合适的回答。
也许太迷糊了,他忽然错觉头上一沉,紧接着感受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称不上多温暖,但是……
“哪来的醉鬼。”
靳喆举着手机的手放下了,伸出另一只手摸他的下巴,好像在笑,可能又没有,总之在夜色里过分温柔,“终于找到了。”
薛绒抬头,直直看着他,靳喆好高,可是又这么近,被浅淡的路灯和皎洁月光勾勒着轮廓,挺拔、清爽、俊帅,在不可能出现的时候站在了自己面前。
靳喆蹲下来,直到和薛绒几乎齐平,抚墨着湿漉漉的脸颊,望进对方漂亮的眼睛里,“我爱你。”
薛绒表情懵懂,可是眼神中流转出浓稠的依恋。
“没听懂吗。”靳喆很有耐心,又说,“我很爱你。”
发自内心,无关谎言、魔法、一切轮回和因果。
薛绒突然明白自己其实不用说任何话,也不需要解释任何事。他耸着肩膀扑进靳喆怀里,眼泪在黑色的卫衣上印出不规则的深色块。
薛绒含混不清地耍着赖,说都怪你,说讨厌你,没隔几秒又说好喜欢你呀,抱了很久也不肯分开。
靳喆轻轻吻他嘴巴。
靳喆来的时候在S市订了酒店,离这里稍微有点距离。夜深,而薛绒又穿得太单薄,他打开手机,想打车带着薛绒一起回去。
薛绒按住他的手,说不要叫车。
“那走回去?”靳喆看着他。
可是好累,薛绒扭开头,不说话了。
靳喆了然,“我背你。”
薛绒拖着嗓子“嗯”了一声。
“和朋友说下,今晚不在她家住了。”靳喆伸到薛绒的外套口袋里摸他的手机,顺势掐了一把柔韧的小腰。
“你帮我说嘛。”薛绒撒交,还带着哭腔,真是好可怜。
于是靳喆只好学着他的语气给林霖棋报备,在句末加上了“呀”和哭哭的表情。
薛绒时常觉得靳喆背上有自己的整个世界,因为被对方背着的时候总是太安心了,简直要退化成没有烦恼的雪人。他歪着头问,有香甜的热气喷在靳喆耳后,“我沉不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