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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卖鱼(第1/2页)
“我说,我全都说!”
“我昨天早上从我奶家出来,没要着彩礼钱,心里确实窝火,但我没去喝闷酒,我是去南甸子捞鱼摸虾了!”
“南甸子那片水泡子野草多,里头的野生鲫瓜子和河虾最肥,我每周都得去上两三趟。”
“九月份水凉了,大鱼都往深水区的芦苇根底下钻,我不光得脱了裤子下水下地笼,还得钻进一人多高的老芦苇荡里头去撒网。”
“这老芦苇叶子跟小锯条似的,我光着膀子在里头钻来钻去,能不划得满身口子吗?”
万涿眉头一拧,往前迈了一步。
“你一个连自留地都懒得种的二流子,会有那闲工夫下水摸鱼?”
“摸上来的鱼虾弄哪儿去了?”
陈宝根缩了缩脖子,声音压低了八度,脸上满是心虚。
“拉、拉到咱们市人民医院后门的小胡同里卖了。”
“医院里头住着不少动了刀子、生了孩子的病人,家属都想买点野生的活鲫鱼熬白汤补身子,说是下奶、长刀口。”
“国营副食品商店和菜市场哪有活鱼卖啊,全靠我们这种私底下送货的。”
“一斤二两以上的野鲫瓜子,在医院门口能卖到六毛钱一斤,还不用肉票!”
“我这不是急着攒够二百块钱娶刘寡妇嘛,老太太那边指望不上,我就只能指望水泡子里的鱼了!”
站在一旁的辛建白听完,不由得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嘴。
“暨队,他说的这个情况倒是属实。”
“我们医院住院部后门那条胡同,每天早上天不亮确实有不少郊区农民拎着木桶来卖活鱼和土鸡蛋,市管会的人撵都撵不走,家属也愿意买。”
陈宝根一听辛建白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脑袋点得像捣蒜。
“对对对,这位大夫是个明白人!”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干的,我有证人!”
“我跟我们村东头的刘二狗是合伙的,他出胶皮轮胎扎的筏子和丝网,我出力气下水赶鱼,卖了钱五五分账!”
“昨天早上六点半,我俩就在村口老榆树底下碰头,一直忙活到天擦黑才收网回来。”
“今天凌晨三点多,刘二狗骑着他家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二八大杠,驮着两桶鱼去市医院门口卖了,我因为昨晚下水受了点凉,喝了二两散白就在屋里补觉,等着他回来分钱呢!”
“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去我屋后头的柴火垛底下翻翻,昨晚刚撤下来的湿渔网和虾笼子还在那儿晾着呢!”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宝根这一套说辞,时间、地点、人物、作案工具——哦不,是捕鱼工具,外加销赃渠道,逻辑严丝合缝。
完全不像是一个临时编造出来的谎言。
暨昭然没有立刻表态,他转过身,目光冷峻地看向万涿和小赵。
“万涿,你带两个人去陈宝根屋后头搜查渔网,再去村东头把那个刘二狗给我堵回来,注意别走漏风声让他们串供。”
“小赵,你跑一趟市人民医院后门,如果刘二狗还没走,直接带回来,顺便向医院保卫科和买鱼的病人家属核实陈宝根过去两周的出摊情况!”
“是!”
两名侦查员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大队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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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核实的间隙里,陈宝根被安排在墙角蹲着,双手抱头,大气都不敢喘。
楚灼合上笔帽,捧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视线在陈宝根那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上打了个转。
如果陈宝根真的从昨天早上六点半到晚上七八点一直跟刘二狗泡在南甸子水塘里,那他就彻底排除了作案时间。
因为辛建白之前根据尸僵、尸斑以及角膜混浊程度推算过,陈桂英的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到三十小时之前。
结合昨天早上五点半李大娘还听见陈桂英在院子里中气十足地拿竹篾子抽陈宝根骂街,说明那时候老太太还活蹦乱跳。
她的遇害时间窗口,只能卡在昨天上午七点到下午三点之间。
不到半个小时,大队部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万涿左手拎着一团还在滴着腥臭泥水的尼龙丝网,右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拽着一个身穿破棉袄、浑身哆嗦的瘦小汉子走了进来。
“头儿,人截住了!”
“这小子刚从市医院卖完鱼回来,正在村口小卖部买散烟呢,车后座上的两个铁皮水桶里还剩两条没卖完的泥鳅。”
“陈宝根屋后头也搜过了,确实有刚用过的虾笼子和三条湿透的挽袖裤,上面的草籽和南甸子水泡子那边的一模一样。”
那个叫刘二狗的汉子一进屋,看见满屋子的公安,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噗通”一声跪在陈宝根旁边,把兜里揉得皱巴巴的毛票全掏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政府!公安同志!我坦白,我抗拒从宽!”
“今天早上总共就卖了四块八毛钱,全是陈宝根这孙子撺掇我干的,他说医院门口人傻钱多,我就是个蹬车的从犯啊!”
“你们要抓去劳改就抓他,千万别没收我家的自行车,那是我爹攒了三年工分买的啊!”
楚灼差点一口热水喷出来。
好家伙,这塑料兄弟情,连一秒钟的考验都没经受住,直接光速滑跪卖队友。
陈宝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抬脚就想去踹刘二狗。
“刘二狗你个没义气的王八犊子,分钱的时候你咋不说你是从犯!”
“老实点!”
万涿一巴掌拍在陈宝根后脑勺上,顺手把刘二狗的破棉袄袖子往上一撸,又拉开了他的衣领。
只见刘二狗那两条干巴瘦的胳膊上、手背上,甚至连耳朵后头,全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细长血口子,有的已经结了黑痂,有的还泛着鲜红的肉芽。
那伤痕的形态、走向,跟陈宝根身上的一模一样,甚至比陈宝根还要密集。
暨昭然走上前,仔细查看了刘二狗手上的伤口和指甲缝里的水草碎屑,随后将两人隔开,单独对刘二狗进行了突击询问。
刘二狗吓得魂不附体,把昨天两人几点几分在老榆树下撒尿、几点几分下水、中午在苇塘边啃了几个冷窝头、期间碰到哪几个邻村放羊的老头,交代得清清楚楚,连陈宝根在水里放了几个响屁都恨不得报备出来。
两人的口供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出入。
又过了十几分钟,外头再次响起了侉子摩托车的刹车声。
侦查员小赵摘下头盔,风风火火地跑进办公室。
“暨队,医院那边核实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