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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牛鬼蛇神乱七八糟(第1/2页)
暨昭然手里的红蓝铅笔毫不犹豫地划掉了一个名字：“第二个，南区家属院后院的孤老头马大爷，因为冬天堆秋菜占道的事儿跟梁守业吵过三次架。”
万涿摆了摆手：“马大爷今年七十八了，腿脚严重的风湿骨病，拄着双拐走平道都直喘大气。梁守业一米七五的大个子，马大爷就算拿得动那尊五斤重的黄铜奖杯，也够不着梁守业的天灵盖，而且昨晚他在前院张大妈家跟四个老头下象棋下到十点半。”
“也划掉。”
暨昭然笔尖下移：“第三个，技校教务处副主任李卫东，去年评职称的时候，梁守业向厂党委举报他虚报课时费，把他的副高职称给搅黄了。”
郑红兵翻了翻出差登记表：“李卫东三天前就坐绿皮火车去沈阳买教材了，今天早上八点才刚下的火车，车票和沈阳招待所的住宿证明我都核对过了，案发时人在五百里地外头呢。”
五个名字转眼间被红铅笔划掉了三个。
名单上只剩下了最后两个人。
楚灼偏过头，看向纸上剩下的两个名字：“钱大海，孙志强？”
“对，这两个人跟梁守业的仇怨最深，而且时间就在最近这半个月里！”
万涿来了精神，指着第一个名字说道：“这个钱大海，三十六岁，是技校食堂的采购员。”
“上礼拜三，钱大海去肉联厂批猪下水和秋白菜，在货运单上多虚报了十五块钱的损耗费。”
“结果被梁守业拿着算盘一笔一笔核了出来，当着全食堂十几个大师傅和学生的面，把钱大海的报销单撕得粉碎，贴在技校黑板报上通报批评，还扣发了他这个月的全部奖金和肉票！”
“据食堂大师傅反映，钱大海当时气得眼珠子通红，操起案板上的剔骨刀剁在木头桩子上，当场放狠话，说早晚有一天要把梁守业那个老棺材瓤子的脑袋开瓢！”
楚灼挑了挑眉：“威胁要把脑袋开瓢，结果梁守业昨晚真被人开了瓢，他昨晚九点到十点在哪儿？”
“上午小郑问过他一嘴。”
万涿翻过一页笔录：“钱大海说他昨晚心情不好，一个人拎了半斤散装高粱酒，跑到北沙河滩吹风喝闷酒去了，十点半才回家，没有半个人能给他作证！”
“那这个孙志强呢？”楚灼又指向最后一个名字。
“孙志强，三十二岁，技校木工实习车间的带教老师。”
郑红兵接口道：“这个月厂里正好在分一批新建的筒子楼，孙志强结婚三年还挤在单身宿舍里，削尖了脑袋想争这个分房名额，还打了特困补助申请。”
“梁守业是分房审核小组的财务代表，不知道从哪儿摸清了孙志强平时偷偷在外面帮人打家具挣外快的底细，在审核会上直接一票否决了他的特困补助，还以‘隐瞒个人收入、思想作风不端’为由，扣了他五分的关键分房积分！”
“就差这五分，孙志强到手的筒子楼名额飞了，他老婆气得前天刚跟他闹着要回娘家打胎离婚！”
“大前天傍晚下班的时候，孙志强在财务室门口堵住梁守业，揪着梁守业的衣领差点动了拳头，还是保卫科的人上去拉开才算完。”
暨昭然冷声问道：“孙志强昨晚的不在场证明呢？”
“也没有！”
郑红兵合上笔记本：“孙志强说他老婆回娘家了，他昨晚牙疼得厉害，八点钟就关上单身宿舍的门蒙头睡大觉了，同样没有目击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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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半截的报销路，飞了的婚房和差点流产的孩子。
在这个一套公房能决定一辈子命运的一九八一年，这两桩仇恨，哪一桩都足够让一个逼急了的壮年汉子抄起黄铜奖杯砸碎仇人的脑壳！
暨昭然当机立断，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万涿，小楚，跟我再去一趟第三纺织厂技校！”
“郑红兵，你去钱大海住的大杂院，看看他家的房门是不是坏的，顺便走访他左右邻居，核实他昨晚到底是几点回的家！”
“明白！”
一行人雷厉风行地冲出了城关派出所。
九月初的午后，秋老虎余威尚存，街道两旁的老榆树叶子被晒得打着卷儿。
此时正值下午第一节实操课。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实习车间里传来阵阵刨木头和车床运转的声响。
三人先直奔校园西侧的食堂后院。
采购员钱大海正光着膀子，坐在后院树荫底下的小马扎上，满头大汗地拿削皮刀削着一堆烂土豆。
一看见上午刚来抓走孟凯的几个公安又黑着脸走进了食堂院子，钱大海手里的削皮刀“啪嗒”一声掉进了水盆里，肥硕的身子猛地一哆嗦，转身就想往食堂灶房里钻。
“钱大海，站住！”
万涿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按住他油腻腻的肩膀：“跑什么？看见公安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心虚了？”
“没、没心虚啊公安同志！”
钱大海苦着一张胖脸，眼神滴溜溜地乱转：“我那十五块钱虚报的账，梁会计生前就已经扣了我这个月奖金抵平了，我那最多算是占公家小便宜，不够抓起来枪毙吧？”
楚灼没理会他的贫嘴，径直走到食堂采购办公室门口。
她伸手推了推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
木门开关顺畅，合页稳固，锁舌啪嗒一声就弹进了锁眼，丝毫没有下垂卡顿的迹象。
“钱大海，过来把你办公室的门关上。”楚灼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钱大海一头雾水，乖乖走过去，伸出胖手抓住门把，“咣”地一下直接推了上去，动作粗鲁干脆，手腕连半点往上提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郑红兵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从校门口追了进来，冲着暨昭然摇了摇头：“暨队，我去钱大海家里看过了，他家的门好使得很！”
暨昭然眼神微敛，转头逼视着钱大海：“钱大海，门的事先放一边，我问你，昨晚八点到十点半，你到底在干什么？”
“北沙河滩昨晚九点钟有联防队巡逻，整片河滩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少拿喝闷酒的鬼话糊弄我们！”
“孟凯虽然录了假磁带，但他昨晚在仓库加班，根本不是杀害梁守业的凶手！”
“你上礼拜才放话说要把梁守业的脑袋开瓢，昨晚梁守业就被人砸碎了脑壳，你要是说不清楚昨晚的去向，现在就跟我们回所里戴手铐！”
一听要戴手铐背人命官司，钱大海那两百斤的胖身子当场软了半截，“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别别别！公安同志千万别铐我！我说，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钱大海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哭丧着脸招供道：“我昨晚没去北沙河滩，也没去梁会计家杀人，我昨晚……我昨晚在厂区澡堂子后头的锅炉房里跟人耍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