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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万晴和叶昕到了安全屋。
圆圆第一个冲出来,抱住万晴的腿,喊了一声“万晴阿姨”。
万晴蹲下来,看见圆圆瘦了,下巴尖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圆圆说:“叶昕叔叔,你给我带橙子了吗?”
叶昕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橙子,橙皮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圆圆接过去,咬了一口,皮没剥,涩得他皱了一下脸。
万晴把橙子从他手里拿过来,剥了皮,递给他。
他咬了一大口,汁水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墨玉抱着安屿从屋里出来。
安屿醒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天,天上有云,云很淡,风很轻。
叶昕走过去,看着安屿的小脸,安屿的眼珠转了一下,看向他。
叶昕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安屿攥住了他,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
叶昕说:“他力气很大。”
墨玉说:“他什么都大。”
晚晚从屋里出来,手里握着那枚贝壳。
她把贝壳放在石桌上,贝壳的纹路在阳光下很清楚,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向外扩散。
圆圆跑过来,拿起贝壳,对着太阳看,贝壳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纹路像水面的涟漪。
他说:“姑姑,这个贝壳会发光。”
晚晚说:“它本来就会发光。”
圆圆把贝壳放进口袋里,和那只缺耳朵的兔子放在一起。
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拉链拉不上,他就让它开着。
中午,所有人坐在客厅里,吃了一顿午饭。
菜是叶昕做的,排骨没有苏做的好吃,但圆圆吃了三块。
西兰花炒得有点生,晚晚咬了一口,没说话,咽下去了。
番茄蛋花汤咸了,万晴没出声,喝了一碗。
墨玉把碗里的饭吃完了,安岁岁喝了两碗汤,没吃排骨。
方警官打来电话的时候,安岁岁正在洗碗。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他关小了水量,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方警官说:“叶正清的案子,检方决定不起诉。”
“他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周衍的事,还在查。”
“林笙还没找到。”
安岁岁说:“知道了。”
方警官说:“还有一件事。”
“沈渡今天凌晨走了,心脏没撑住。”
安岁岁握着手机,水龙头的水还在流,他关小了水量,但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碗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说:“知道了。”
方警官挂了。
安岁岁把手机放回口袋,把碗洗完,摞在沥水架上。
他擦干手,走出厨房,站在客厅门口。
叶昕在沙发上和万晴说话,圆圆在地毯上搭积木,晚晚在阳台上看天,墨玉抱着安屿在窗前站着。
他叫了一声“叶昕”。
叶昕抬起头。
安岁岁说:“沈渡死了。”
叶昕看着他,看了几秒。
他说:“什么时候?”
安岁岁说:“今天凌晨。”
叶昕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话,万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安岁岁转身走回厨房,把沥水架上的碗拿下来,一个一个放进碗柜里。
碗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不是金斑,是一大片,把整个客厅照得发亮。
圆圆在光里跑来跑去,追那只从老宅带来的胖橘猫。
猫跳上窗台,尾巴甩来甩去。
圆圆站在窗台下面仰着头,叫了一声“下来”。
猫没理他,舔了舔爪子,继续甩尾巴。
晚晚站在旁边,手里没拿贝壳了,贝壳在圆圆口袋里,和那只缺耳朵的兔子挤在一起。
她把猫从窗台上抱下来,放进圆圆怀里。
圆圆抱住猫,猫的尾巴在他手臂上甩了两下,搭在那里,不动了。
安岁岁站在厨房里,看着客厅那些光。
光很亮,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地上,影子很长,很淡,像用铅笔画出来的。
他想起沈渡最后那句话。
“收网的时候,他不在老宅,他在我这儿。”
沈渡死了,安屿还在。
网收了,人散了。
他还在。
他把那枚贝壳从口袋里拿出来,贝壳的纹路被他的拇指磨得更光滑了,摸上去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把贝壳放回口袋,拉上拉链。
叶昕坐在沙发上,万晴靠在他肩上。
万晴说:“沈渡死了,周衍还在。”
“你打算怎么办?”
叶昕说:“不怎么办,他是他,我是我。”
万晴说:“你不恨他?”
叶昕想了想。他说:“不恨,他替我父亲活了三十年,够苦了,我不想再让他苦。”
万晴没有再问。
傍晚,叶昕和万晴离开了安全屋。
圆圆站在门口,手里抱着猫,猫的尾巴在他手臂上甩来甩去。
圆圆说:“叶昕叔叔,你什么时候再来?”
叶昕说:“明天。”
圆圆说:“带橙子。”
叶昕说:“带。”
万晴上了车,叶昕发动引擎,车开出去。
圆圆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
猫从他怀里跳下来,跳上墙头,尾巴在夕阳里甩来甩去。
晚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把圆圆抱起来,圆圆趴在她肩上。
圆圆说:“姑姑,叶昕叔叔明天会来吗?”
晚晚说:“会。”
圆圆说:“那明天会带橙子吗?”
晚晚说:“会。”
圆圆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垂下来,手指张开,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
晚晚抱着他走进屋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淡,像用铅笔画出来的。
安岁岁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贝壳,对着夕阳看。
贝壳被夕阳照成了橙红色,纹路像水的涟漪。
他把贝壳收起来,转身走回屋里。
墨玉抱着安屿站在婴儿房门口,安屿醒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安岁岁走过去,站在墨玉旁边。
他看着安屿,安屿也看着他。
安岁岁说:“安屿,沈渡走了。”
安屿的眼珠转了半圈,没有焦点。
他把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手指张开,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
安岁岁伸出手,安屿攥住了他。
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掐出五个月牙形的印痕。
安岁岁没有抽手,等他自己松开。
墨玉说:“他听得懂。”
安岁岁说:“他什么都懂。”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路灯亮了。
把院子照出一小片昏黄。
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个人的手指在慢慢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