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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城下,一个刚刚挥刀砍在城门上的傀儡士兵,身上毫无征兆地“腾”地一下,窜起一簇幽绿色的火焰!
那火焰极为诡异,无声无息,却燃烧得极为猛烈。
傀儡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那绿色的火焰中迅速化为了飞灰。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仿佛是点燃了引线,那簇幽绿色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傀儡军团中飞速蔓延开来。
“嗤!”“嗤!”“嗤!”
一个接一个的傀儡士兵身上燃起同样的鬼火,它们甚至没有挣扎,就那么在冲锋的路上,在挥刀的瞬间,在攀爬的途中,被焚烧殆尽。
安槐的魂体在傀儡军中急速穿行,所过之处,便留下一道由幽绿火焰组成的死亡之路。
城墙上的大燕士兵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天降神罚!是天神在帮我们!”
“烧!烧死这帮狗娘养的蛮子!”
他们看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只当是自己久守城池的忠勇感动了上天,降下神火来惩罚敌人。
一时间,士气大振,连射箭的力道都足了几分。
人群的狂欢中,唯有城楼上的几人,神色各异。
“是主子……”
白寒铁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主子回来了!”
但不是实体!
“主子她……怎么会以魂体之态回来?她的身体呢?”红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快步走到靳朝言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急切地说道:“陛下!主子回来了!”
靳朝言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怎么没看见。
“但是……”红莲皱眉:“主子……是魂体。”
靳朝言愣了一下。
他豁然转身,死死盯住城下那片正在迅速湮灭的傀儡军团。
他只能看到一片跳动的幽绿火焰。
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城下的傀儡军团已经在安槐的“清理”下,化为了一片飞灰,只在地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
北风一吹,便烟消云散。
城墙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欢呼。
而靳朝言却无心感受这份胜利的喜悦,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寻找那个他看不见的身影。
一道微凉的触感,忽然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那感觉,像是一片雪花,又像是一滴清晨的露水,轻轻拂过。
靳朝言浑身一僵。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水汽,瞬间模糊了一下。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看见了。
就在他的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安槐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能看到他眼中的疑问。
安槐微微抬起“手”,一根同样半透明的食指,轻轻点在了他冰冷的唇上。
“嘘。”
她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别说话。”
“先处理好这里的事,然后回你的帅帐。”
“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帅帐之内,烛火明灭。
靳朝言大步流星地踏入,身后厚重的帘帐“唰”地一声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血腥。
白寒铁和红莲守在帐外,安槐就这么飘着。
靳朝言看着帐篷种的安槐,感觉很奇怪。
“你的身体呢?”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安槐那双没有实体的眼眸,似乎是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不过这个笑十分无奈。
只见安槐手轻轻一挥。
靳朝言只觉得眼前一花。
帅帐中央那张宽大的行军床上,凭空多出一个人来。
正是安槐。
她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胸口有着微不可见的起伏,像是陷入了沉沉的酣睡。
靳朝言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就闪身到了床边。
呼吸脉搏都正常,身体是温热的。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靳朝言那颗高悬着的心,先是猛地一松,随即又被一种更大的、更诡异的迷惑给攥紧了。
他缓缓直起身,回头看了看椅子上的人,又看了看床上的人。
“你……魂魄离体……回不去了?”
安槐以前不是没有过魂体出窍去办事的先例,可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嗯。”
安槐点了点头。
“葬龙谷底下,有些意料之外的东西。我见到了上古神龙的骸骨,那东西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意志,能吞噬魂力。我一时不察,被它震散了魂魄与肉身的联系。”
她言简意赅地将葬龙谷的遭遇说了一遍,省去了其中的惊心动魄,只陈述了结果。
“就是这么个情况。”
说完,她又对着床的方向轻轻一招手。
躺在床上的那具身体,便在一阵微光中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安槐魂体腰间系着的一个小巧玲珑的玄色锦囊之中。
靳朝言愣了一下:“这……”
安槐说:“得收起来。身体在外面放久了会臭。”
靳朝言:“……”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是皇帝,理论上,天下都是他的。
但在这件事情上,就是很无力。
“……不会腐坏就好。”
半晌,靳朝言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但是……若长时间如此,会如何?”
“不知道。”安槐的回答很光棍:“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魂体微微晃了晃,似乎是在模拟叹气的动作。
“魂魄离体太久,无根浮萍一般,会逐渐被天地间的阳气消磨。就算我有些底子,也扛不住这么耗。久而久之,魂力会越来越弱,直至魂飞魄散。”
靳朝言的心,随着她的话,一寸寸沉了下去。
“不过……”安槐话锋一转:“我得去找周鬼眼。”
靳朝言精神一振:“对,师父一定有办法。”
“对。”安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笃定:“葬龙谷这个地方,是他指点我去的。他那个人,神神叨叨,但从不做无用功,更不会害我。”
“他让我去,必然有他的深意。此行虽出了岔子,但或许这岔子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我如今这般境地,是福是祸,尚不可知,但源头在他那儿,解法,也一定在他那儿。”
靳朝言立刻表示赞同:“不错!我即刻派人去寻师父!”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安槐说:“九条能送消息来,就能找到他。”
安槐现在这个状态,虽然有诸多不方便,但也有诸多方便。
“不过我现在不放心走。”安槐说:“蛮族军中,藏着一个极其厉害的‘人’。他道行不浅,非寻常人可以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