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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顾清寒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求生,选择自尽?
他更相信她会想尽办法攀咬,拖更多的人下水,而不是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自己的性命。
“皇后那边有什么动静?”靳朝言站起身,淡淡地问。
“回殿下,皇后娘娘听闻后,只说了一句‘死不足惜’,便再无下文。”诸元答道。
靳朝言点了点头。
他相信皇后没必要动手。
以皇后的身份和手段,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方法多的是,根本不必用这种急匆匆留下“自杀”痕迹的方式,反而惹人怀疑。
再说,顾清寒昨天要害的人又不是皇后。
皇后跟她没有那血海深仇。
可他依然觉得,顾清寒不是自杀。
靳朝言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但不管怎么样,相国寺不是查案的地方。
“将尸身好生收殓,一起回京。”靳朝言说:“此事,我会查个清楚。”
不仅仅是为了顾老将军的旧情。
如果一个人,皇后没吩咐要杀,可是却被人杀了。
这是什么原因?
那只能是指使顾清寒的幕后之人动了手,这个人妄图加害五皇子妃,然后嫁祸给安槐,其心可诛。
一定要江他找出来。
“是。”诸元领命,转身去安排。
靳朝言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顾清寒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到底是谁在杀人灭口?
……
这边靳朝言在为公事烦心,那边安槐却得了清闲。
相国寺香火鼎盛,禅院深深。
她对拜佛敬香没半分兴趣,索性信步闲逛,权当是饭后消食。
很多妖邪鬼魅对佛家重地都有敬畏恐惧,但是她不怕。
相国寺中有太多遮天蔽日的树,让她觉得亲切的很。
安槐绕过大雄宝殿,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后山走。
两侧古木参天,佛号声被隔绝在外,周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愈发显得清幽。
她在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停住了脚步。
这树怕是比她的年纪还要大上许多,枝干虬结,如龙盘卧,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光。
她能感觉到,这棵树有灵。
不是精怪,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与香火的温润灵气。
很舒服。
安槐伸出手,想摸一摸那粗糙的树皮,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
一道视线,平和却极具穿透力,正落在她的身上。
安槐缓缓侧过头。
不远处,一个身穿陈旧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看着她。
是这相国寺的主持,了尘大师。
安槐的眸光微微一凝。
这老和尚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看一个香客的眼神。
那双浑浊却又清明的眼睛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看出我来了?
安槐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个念头。
一,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二,糊弄过去,当场表演一个岁月静好。
还没等她在这两个极端的选项里做出最终抉择,那老和尚先对着她遥遥合十,微微一笑。
“阿弥陀佛。”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如同寺中晨起暮落的钟声,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万物有灵,皆是缘法。施主不必惊慌。”
安槐:“……”
好家伙,开场就掀桌了?
她眯了眯眼,索性也不装了:“大师这话,我听不太懂。”
“施主懂的。”了尘大师不急不缓:“草木枯荣,山石成精,皆是天地造化。佛门广大,渡的是众生,而非只渡人。”
安槐挑眉。
这老和尚的意思是,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不作恶,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点意思。
“大师倒是通透。”安槐笑了:“可若是有恶木挡道,非要盘踞在良田之上,吸尽养分,又当如何?”
这是在试探。
了尘大师目光平和:“那便要看,是它本性为恶,还是被人栽错了地方。若是前者,当以雷霆手段除之;若是后者,挪个地方,换一片更适合它的土壤,或许便能长成参天栋梁,庇佑一方。”
安槐沉默了。
这老和尚,是在点她。
她占据了安槐的身体,是“挪了个地方”。至于能不能成为“参天栋梁”,庇佑一方?
她只想占着她的猎物。
“多谢大师解惑。”
安槐收敛了那一丝外放的阴冷气息,语气也平淡下来。
这老和尚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真正有道行的高僧。
既然对方无意与她为敌,她也乐得省事。毕竟,在佛门净地搞出什么大动静,对她没什么好处。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师。”
靳朝言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玄之又玄的对峙。
他处理完事情,寻了一圈,才在这里找到安槐。见她正和主持方丈说话,便走了过来。
“三殿下。”了尘大师对着靳朝言亦是合十一礼。
他的目光在靳朝言身上转了一圈,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殿下近日气色好了许多。”了尘大师缓缓道:“周身戾气消散,煞意内敛,取而代之的是祥和之气。可见殿下是个有福气的,寻到了能为您调和阴阳、抚平煞气的善缘。”
说着,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安槐。
靳朝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安槐。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自从与安槐成亲之后,以往在战场上积攒下来、时常让他夜不能寐的暴戾之气,确实平复了许多。
他只当是心境变化,却没想到,竟还有这层缘故。
他握住安槐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安槐被他握着手,听着老和尚神神叨叨的话,心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善缘,她就是一棵行走的阴气净化器。靳朝言身上的煞气都被她吃了,能不平和吗?
“大师谬赞了。”靳朝言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将安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了尘大师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从宽大的僧袍袖中,取出了一根极细的红绳。那红绳色泽鲜亮,仿佛是用鲜血染就,却又透着一股圣洁的光晕。
“老衲与二位施主有缘,便送一件小玩意儿,权当结个善缘。”
他示意两人伸出手。
安槐有些迟疑,靳朝言却坦然地伸出了左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