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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安槐去花园转了一圈。
挑中了一盆造型优美的松柏盆景。
不用下人,她自己把盆景抱了起来,走了。
然后抱进了一间杂货间。
安槐将门合上,落了锁。
库房里光线昏暗,那盆生机盎然的松柏被放在屋子中央,与周遭阴冷诡谲的气氛格格不入。
安槐绕着盆景走了一圈。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松针,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长得这么好,真是可惜了。”
下一刻,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发簪。
是原本戴在顾清寒发上的,也不知怎么,到了她手里。
她握着发簪,眼神骤然变冷。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尖锐的簪头,对准盆景的泥土,狠狠地插了进去!
“噗嗤——”
发簪没入大半,直抵松柏最粗壮的主根。
……
与此同时,杂货铺后院。
刚刚用秘法止住断臂流血的寡妇,正脸色煞白地盘坐在地,试图逼出体内那股霸道诡异的魂毒。
那绿色的毒素如跗骨之蛆,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忽然,她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地。
“呃……”
她捂住心口,眼中满是惊恐。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神魂深处炸开!
那感觉,不像是被毒素侵蚀,更像是有什么尖锐、冰冷、带着死寂气息的东西,穿透了层层阻碍,直接钉在了她的魂魄本源之上!
仿佛……仿佛她就是那棵树,而有人,正拿着钉子,在钉她的根。
是谁?
到底是谁?
……
安槐拔出发簪,看着被刺穿的根茎处流出的些许汁液,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连上了。
这棵松柏生机旺盛,命格坚韧,正好可以作为那个女人的“替身”。她以那片淬了魂毒的叶子为引,早已在寡妇的魂魄上留下了一道独属于她的烙印。
如今,这棵树,就是那个寡妇。
寡妇,就是这棵树。
“小喜。”安槐扬声喊道。
守在门外的小喜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小姐,奴婢在。”
“去给我拿几根绣花针来。”
“是。”
小喜虽然满心疑惑,娘娘要绣花?
稀奇了不是,还从未见过呢。
很快绣花针拿来了。
安槐捻起一根最细的银针。
她对着那棵松柏,眼神平静无波,手起针落。
一针,扎在树干上。
又一针,扎在枝丫上。
不紧不慢的。
而随着她的动作,远在南城的寡妇,正经历着人间炼狱。
“啊!”
“呃啊——!”
“痛……好痛……”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时而像被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入骨髓,时而像被钝刀在血肉上反复拉锯,时而又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人攥住,狠狠拧动。
这痛苦来得毫无规律,却又连绵不绝,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她想惨叫,却发现嗓子早已嘶哑;她想打滚,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库房里,安槐扎了十几针后,便停了手。
她将剩下的绣花针交给小喜。
她看着一脸懵懂的丫鬟,认真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这盆东西就交给你了。”
小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交……交给我?”
交给我,干嘛呢?
“对。”安槐点头:“你记着时辰,每隔一刻钟,就过来用针扎它一次。随便扎哪里都行。”
小喜的嘴巴张成了“O”型。
每……每个一刻钟?扎一次?
“那……那晚上呢?”她结结巴巴地问。
“晚上?”安槐想了想,“晚上你起夜的时候,顺便过来扎它两针。要是睡得沉,就不用特意起了。”
小喜:“……”
她彻底凌乱了。
娘娘到底和这棵松柏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是什么爱好?
看着小喜那张写满了“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脸,安槐无法解释,只是深奥的一笑。
小喜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郑重其事地接过那包绣花针,仿佛接过了什么军国大事。
“是,奴婢记下了!”
安槐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施施然地走了出去,留下小喜一个人,那着针,对着树干比划来,比划去。
这一夜,对南城的寡妇而言,是她有生以来最漫长、最痛苦的一夜。
那该死的剧痛,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体内的魂毒无法清除,断臂的伤口血肉模糊,绿意蔓延,而神魂深处那针扎般的刺痛,更是精准地卡着时间,每隔一刻钟,就准时降临,分毫不差。
她疼得死去活来,喊都喊不出来。
那下毒之人,算计得太过精准,就是要让她在清醒的状态下,品尝这无尽的折磨。
好狠!
好毒!
终于,在又一次剧痛的浪潮褪去后,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毒发身亡,她就要先被活活疼死了!
她挣扎着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能死!
她还有大事未成!
寡妇咬破舌尖,强行提运起最后一丝法力。
“噗”的一声,她的身形化作一团不甚凝实的黑雾,穿墙而出,踉踉跄跄地朝着城外一个方向飘去。
然而,她实在是太虚弱了。
那黑雾在夜空中飘了不到半里地,便开始剧烈地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砰!”
黑雾最终支撑不住,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重新化作了人形。
寡妇狼狈地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扯过一条不知谁家晾在外的破布,蒙住自己惨不忍睹的脸和空荡荡的右肩,一步一瘸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
庙门歪歪斜斜,蛛网遍布,里面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神像的脸早已在风雨侵蚀下变得模糊不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寡妇踉跄着走进破庙,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神像面前的蒲团上。
“主子……”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恐惧:“主子,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