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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轻轻松松蒙混过关。
有些人明明没种过多少地，却想着朝廷如今待遇优厚，便跑过来碰运气。
结果周老头只需要带他们去田里转上一圈，随便问几个问题，便能将人问得哑口无言。
甚至还有一个自称种了三十年地的中年男人，刚开口便将两种庄稼的习性说反了。
周老头听得直摇头。
“你这哪是种了三十年地？我看你是看了三十年别人种地吧！”
旁边的考官们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这样，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考核，农学部终于选出了第一批官员。
而结果，也确实相当有意思。
因为第一批官员里，竟然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是四五十岁的庄稼老汉！
不少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但一旦到了田里，个个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好手。
至于识字、记录和整理档案这些事情，周杜鹃也早就安排好了专门的书吏协助，同时要求农学院逐步教这些人学习基本的读写和记录方法。
她从来没有觉得，不会写文章便意味着一个人没有学问。
毕竟种地种了几十年积累出来的经验，若是能够通过科学的方法整理下来，再传给更多人，本身便是一笔相当宝贵的财富。
……
不过，农学部这批新官员的身份，还是很快成为了京城官场上的谈资。
尤其是其他几个部门的官员，听说农学部里竟然有一大群刚刚放下锄头、连官服都穿不习惯的庄稼汉，忍不住在背后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农学部新招的那些官员，竟然还有人连自己的官印都不认识！”
“哈哈哈！我也听说了！据说有个老农第一次穿官靴，走路都差点绊倒！”
“这算什么？还有人进了衙门，竟然习惯性地蹲在门口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地方来修路的工匠呢！”
这些话渐渐传到农学部，自然让不少刚刚上任的官员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毕竟他们虽然确实没读过多少书，可在种地这件事情上，却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手。
如今好不容易被朝廷选中，原本还想着能够凭自己的本事为百姓做些事情，结果刚刚入职，便被其他官员笑话成这样。
一时间，农学部里的气氛都有些低落。
周老头知道之后，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什么东西！会写几个字就了不起了？他们吃的粮食，难不成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旁边几个庄稼老汉听得连连点头。
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憋屈。
毕竟人家个个都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穿着官服，说话文绉绉的。
而他们这些人，确实连一篇像样的文章都写不出来。
正当众人闷闷不乐的时候，周杜鹃却亲自来到了农学院。
她听完众人的抱怨，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气的？”
几个庄稼老汉面面相觑。
周杜鹃走到田埂边，看着已经规划好的各片试验田，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诸位能够被朝廷选中，是因为你们确实有种地的本事，既然如此，咱们何必跟那些人争什么嘴皮子上的输赢？”
“他们觉得咱们种地的人没本事，那咱们便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他们看！”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周老头，以及身后那一群皮肤黝黑的庄稼老把式。
“我给诸位一年的时间！”
“一年之内，咱们就认认真真地伺弄这些田地，好好试种、记录、培育良种，争取种出比过去更多、更好的粮食和瓜果！”
“等到了明年，咱们把收获的东西往朝堂上一摆，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好好看看，究竟什么叫真本事！”
周老头听得眼睛都亮了。
旁边几个庄稼老汉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
对啊！
他们为什么要跟那些读书人比写文章？
种地才是他们真正擅长的事情！
既然那些人瞧不起他们，那便用收成证明给他们看！
想到这里，一群庄稼老把式顿时热血沸腾。
“陛下放心！别的事情俺们不敢说，可种地这件事，俺们绝对不会给农学部丢脸！”
“就是！一年时间，够了！俺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种不出几块像样的好田来！”
周老头更是直接拍了拍胸脯。
“杜鹃，你就放心吧！爷别的本事没有，这种地的本事，可是一辈子攒下来的！往后谁敢瞧不起咱们农学部，咱们就让他看看，庄稼汉究竟能干出多大的事情！”
周杜鹃听得哈哈大笑。
“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
自那以后，整个农学部简直像是憋着一口气似的，彻底忙碌了起来。
那些原本还因为刚刚当官而有些拘谨的庄稼老把式，等真正下了田，便再也没有了半点紧张。
他们每天起早贪黑地在试验田里转悠，认真观察每一种庄稼的生长情况。
哪块地的土壤肥沃，哪块地容易积水，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哪些苗长得好，哪些苗出了问题，全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
最初，有些老汉还不太习惯这种做法。
毕竟他们以前种地，靠的主要是经验，哪有必要天天拿着笔记录？
可等真正按照周杜鹃的要求，连续记录了一两个月之后，众人便渐渐发现，这样做确实有好处。
有些从前只能靠记忆判断的问题，如今只需要翻一翻记录，便能够找到原因。
同样一种庄稼，在不同田地里试种出来的差别，也能通过记录清清楚楚地对比出来。
久而久之，连那些原本最不爱识字的庄稼老汉，都开始主动找书吏学认字了。
毕竟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庄稼，结果记录还得靠别人念给自己听，这多不方便啊！
至于周老头，更是彻底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原本还天天嚷嚷着要退休，结果如今倒好，几乎每天都要往农学院跑一趟。
有时候甚至天刚亮便出了门，等到晚上太阳快落山了，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回来。
周老太对此简直无语。
“我就知道！你这死老头子，一辈子都是个闲不住的命！”
周老头却十分理直气壮。
“你懂什么？我这可是替朝廷办大事！往后大虞的百姓能不能吃上更多的粮食，可都跟咱们农学部有关系！”
周老太听得直翻白眼。
“行行行！就你厉害！不过先说好了，晚上该回来吃饭便得回来，别到时候地里的庄稼长好了，你这个老头子倒先累趴下了！”
周老头赶紧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结果第二天早晨，依旧天不亮便起了床。
周老太：“……”
算了！
随他去吧！
反正这老头子忙了一辈子，如今能够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倒也算是一种享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