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什么?”沉夜一时没有听清楚耀在说什么。
“我说这里烂透了。”耀嫌恶地看了眼那阁楼,“这里每一个地方都烂透了,这些房梁,这些帐幔,这里每一个人的骨头里,都是一股腐烂的味道,你难道真的一点也没有闻到?”
沉夜微微一怔,鼻子不由地又一吸,真的还是只有脂粉香,一点腐烂的味道也没有。
”兄弟,”沉夜拍了拍耀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如此怼天怼地的,看什么都不顺眼,是不是曾经受过什么伤害?”
耀满脸的错愕,指指自己,又指指沉夜,一口气上不来,想了半日,才怒气腾腾道:“老子今日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耀说着,却是一把按在沉夜肩头上,将她按着坐了下来。他冷笑道:“你这样可去不了那个地方。”
“去什么地方?说清楚!”沉夜大声道。
耀嘘了一声,已道:“你不是觉得我怼天怼地么?我就带你去看看这三千世界真真的天地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说着,已经将沉夜束发的发簪拔下。沉夜的长发立刻散下。
沉夜不解看着他的动作,“你做什么?”
“你这个样子,可去不了那个地方。”耀一把抓起沉夜的头发,嫌弃道:“这一蓬枯草是怎么回事?”
沉夜被他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有些惹怒了,她的头发长得虽不算柔顺,却也算浓密,她本是十分满意的。
她扭头推了一把耀,“做什么?关你何事?”
“这已经是今夜第二次你对我说,关我何事了。”耀眯起眼眸,“沉夜,很好,你很好。你给我安静坐着,否则......”
沉夜绝对不会安静坐着,她打断少年,“我不安静坐着,你又能如何?”
沉夜话音未落,却发现自己已经一动也不能动了。
她被施展了定身术,她张了张嘴巴,也没有发出声音,哦,原来她不仅被施展了定身术,还被施展了禁声术。
一向只有她给别人施展定身术,何时有人定住过她?
你也很好,很好。
耀看着一脸愤怒的沉夜,嘴角这才真心地微微翘起,露出了他那对甜甜的酒窝。
他并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自怀中拿出一把镶满宝石的金梳,给沉夜梳起了头。
不知道何时落了雪,安静地一片片落下,落在少年的发上,落在少女的肩头。
夜深雪重,不知道何处折断了一根竹子,发出一声脆响。
少年却仍旧目光沉静,只用手中金梳一点点将少女的头发梳通,将她的头发慢慢地梳成了一个少年发髻。
耀似在自言自语:“这身红衣如今逐日城没有人不认得,还是换掉才好。”
沉夜哀求地看着他,虽未说出一句话来。
耀却道:“别吵,不过给你梳了个头。”
耀说着,对着沉夜孩子气地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沉夜突然觉得自己对他没了办法,他给她下定身术,的确不过是给她梳个头。
耀却已又道:“我施个障眼法,想来这个地方无人可以识破。”
话音刚落,沉夜见耀已经变成了一个剑眉星目的中年大叔,看着十分俊朗。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的却是一脸的褶子,还有一嘴的大胡子,想来她现在看起来已是个胡子拉碴的邋遢老人。
既然可以施展障眼法,为何还要给她梳头?
沉夜张了张嘴巴,发现自己已经能说话,怒道:“为何你将自己变得这样好看,却将我变成这幅模样?”
耀淡淡扫了她一眼,却是没忍住,笑得直弯下了腰。
这一笑,好似他出了点气似的,说话也有了几分耐心,“你少点啰嗦,你又没有灵力,长得好看的话,一会你可不能自保。”
耀说着,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狐裘上的雪珠子,径直飞身下去了。
沉夜在这一瞬也发现自己身体也已经能动了,正要找耀算账,却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无形的气流,将她轻轻托着跟在了他的身后。
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了一处高楼前。
沉夜抬头,只见那阁楼正中的一块牌匾龙飞凤舞写着‘东君楼’三个大字,旁边一联书‘灵风扇紫霞,景晕散丹辉’,真真要多有风雅有多风雅。
这东君楼其实沉夜在空明天时都耳闻过,童子们说起此处,都好似在描绘一方人间乐土,说那是三千世界最繁华处,天上地下第一销金窝。
沉夜抬眼往上瞧去,此时虽已是深夜,那阁楼上却仍是人影幢幢,歌舞不休,看着热闹非凡,一点也没有对不起它在外的名声。
只是不知道为何,沉夜觉得此处繁华归繁华,销金归销金,风雅也是真风雅,却总有那么一点过头了的感觉。
说真的,这便是沉夜一种极其复杂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
自她住进这间客栈,其实一早就想着来此处看热闹,可这东君楼的守卫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进去,只说这里是只接待男子的,倒是欢欢喜喜地将季星和无忧无患迎了进去。
好在沉夜从来不执拗,逐日城又最不缺玩乐的地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沉夜欢天喜地地去找了其他乐子。
如今她做了男子打扮,却是顺利地被几个小郎君迎了进去。
小郎君各个粉面含春,穿着清一色白衫,将腰束得细细的,
沉夜只觉得他们说话轻声细语的,比女子还要好听。
沉夜想了想,自怀中摸出几片金月牙,塞到那几个小郎君手中,逐个拍了拍他们的手,笑道:“拿去买点好吃的,你们太瘦了。”
小郎君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金子,目瞪口呆,跟在她身后的耀看着沉夜拍着小郎君的手,目瞪口呆,眼中有些杀气腾腾起来。
沉夜将手负在身后,一路随着小郎君登楼。
这楼里果然清一色都是男子,连唱曲的小倌都是些少年扮的,只是掐尖了嗓子听着像是女子罢了,那些脂粉香却原来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耀冷哼一声,拉了拉沉夜的袖子,让她去看前方。
顺着耀的目光看过去,沉夜看到了一个男子正躺在临窗卧榻上。
那男子已是烂醉睡熟了,几乎半个身子都挂在了窗外也浑然不觉。
男子倒也一点不怕冷,只穿一件轻薄单衣。
如今,他衣裳半敞,满头卷发如金子披散在身上,却显得他身姿愈发英伟不凡,浑身的纯阳之气更是灼灼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沉夜大吃一惊,那男子竟然是季星。
而更让沉夜吃惊的是,季星身边竟围了四五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他上下其手。他们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摸着季星裸露着的胸膛、手臂,好似在抚摸着一件绝世珍宝。
他们身边还排起了一个长长的队伍,都是些男子,一个个正在翘首以望。
“到我了,到我了,十两金子半刻钟,你难道不知道规矩?”
“无耻!老畜生!就算再拿出十两金子来,却也要从头轮起!!”
“就是,做人莫要不讲道理,我排了这两个多时辰了,你想怎的?”
沉夜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人难道是排了队花了金子来摸季星一把的?
这.....?如今她该如何做?
沉夜为难地看着季星,他虽熟睡,嘴角却明明挂着一丝笑容。
是了,他好似并不排斥被人如此亵渎,难道.....?
耀此刻却是嘴角微弯,对季星努了努嘴道:“他夜夜都来此处,喝得这样烂醉,也不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耀嘴里虽然说着不知为了什么,眼里分明是了然一切,那意思不过是说,这季星,这堂堂空明天日主,原来喜欢故意喝醉了在此被人如此作践的。
沉夜看着眼前那个不成体统的季星,皱眉问道:“他们为何如此?男子不是都喜欢女子的么?”
耀眼中光芒更亮,笑道:“你没见这客栈门口写着纯阳二字?你可知纯阳二字的由来?”
沉夜点头,她自是知道纯阳二字由来,此乃日主的太阳精纯之力,这里的主人既然是季星的徒子徒孙,取这两字也是应当。
耀却是冷笑道:“空明天有个施掌太阳的糊涂蛋星君,这些年不仅一点作为没有,反而处处惹下麻烦,不是照得西边地热过了头,就是弄得东边冷飕飕。凡人恨透了他,将他的金身塑像偷偷都砸了。却没想到,后来竟有些人偷偷将他的金身又重新塑了起来。”
沉夜听着眉头皱得更紧,闷声不响。
耀笑意盈盈,继续道:“你道是谁替他塑的金身?原来都是些好纯阳之风的男子,说是拜了他,不仅可以雄风不......算了,此事不提......”
耀大笑不止,笑得眼角挂了两颗晶莹,竟是笑出泪来了。
沉夜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不解问道:“原来男子也是可以喜欢男子的?那么女子也可以喜欢女子么?”
耀愣愣看向沉夜,他见过傻的,却真的没见过比沉夜更傻的。
到底是天地怎样的钟灵毓秀之气造就了她的?
耀一肚子憋屈,他此行的目的不仅一点也没有达到,反而还要在此为她答疑解惑,不觉地声音已带了薄怒:“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你可知道那个人.....”
耀实在说不下去了,只好又愤愤地指了指季星。
沉夜摇头道:“他们爱喜欢什么喜欢什么,本与他人无关。只是我觉得季星只是被灌醉了,并非出自本意。”
耀想了想,咬牙道:“老子豁出去了,你要不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你可知道此处的主人是何人?今夜乃是至阴之夜,他们今夜就要对你的季星下手了,你也不管?”
沉夜瞄了一眼紧紧闭着双目的季星,突地心头一紧,又觉得“你的季星”这句话有些怪,只是此刻却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下什么手?这话是什么意思?”沉夜问道。
“你马上就知道了。”耀冷笑,“你应该早就知道这客栈主人是那个糊涂蛋的徒子徒孙,却不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沉夜目光微微一沉,却没有再多问。
沉夜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好似又闻到了每次遇到凶兽前那种危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