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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是夜的低语。
窗外，天色已完全沉入黑暗，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疏密不一的叶片，在地面上洒下斑驳而迷离的光影，给这静谧之夜添了几分神秘与幽远。
最后还是阿兄打破了沉默。“那个，”他挠挠头，“菜凉了，能不能先吃饭？”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讪讪一笑：“我饿了好久了。”
祖母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吃，都吃。”
众人重新围坐于桌前，面前的菜肴已有些许凉意。
见状，祖母吩咐下人将菜肴重新加热，温热的气息很快便弥漫开来。
阿兄在一旁焦急地搓着手，仿佛当真饿极了一般，直到阿姊瞪了他一眼，他才悻悻的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
热好的菜重新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和刚从锅里盛出来时一样。
阿兄第一个动筷子，这次夹的是腌萝卜，咬得嘎嘣脆，眯着眼睛直点头：“就是这个味儿，脆！”
我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确实是小时候的味道。可这个“小时候”，究竟是哪一个“小时候”，我也说不清了。
那些年的记忆像两条河流，如今早已汇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阿姊为每个人盛上了一碗老鸭汤，那汤色清亮透彻，几粒枸杞在汤面上轻轻浮沉。
当她将汤端到母亲林峥面前时，双手稳稳地捧着碗，姿态虔诚而恭敬，仿佛这一举一动都是在完成一项极为庄重的仪式。
母亲接过碗，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许多话，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母亲喝了一口汤，忽然说：“这个味道，和北境不一样。”
“那当然，”祖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北境哪里有京城的鸭子好。”
母亲笑了笑，没有反驳，低头又喝了一口。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是隔壁人家的，隔着墙，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那份热闹。
今夜仿佛是团圆夜，家家户户都在吃饭，都在说话，都在笑。
我看着这一桌子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我还年幼，祖母在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但桌旁只有她和我两个人相对而坐。
尽管菜肴丰盛诱人，却没有人去动筷子，仿佛那满桌的美味只是用来填补空气中的孤寂。
祖母给我夹菜，我不吃；她哄我，我不理。最后祖母放下筷子，看着我，轻声问了一句：“璃儿，你是不是想爹娘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碗里，眼泪掉进了饭里，就着咸味，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祖母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陪着我。
那个夜晚，和今夜一样安静。
又不一样。
那时候的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一天了。
可这一天还是来了。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眼泪掉进了碗里。
和很多年前一样。
可这一次，不是咸的。
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