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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深秋,北方大地已是出现寒霜。
从布满火龙的议事殿出来,吕夷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缩了缩肩膀,将身上的衣衫裹紧,站在殿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散去的朝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一边说着今日之事,一边缓缓从他的身边走过。
即便有那要好的人想叫吕夷简同行,可他似乎失了神一般,并没有反应。
过了良久,吕夷简深深呼出一口气,四周看了看,发现只剩自己一人。
正当他拢了拢衣袖,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坦夫兄你终于醒了,没事吧?”
吕夷简转身望去,竟是晏殊一脸关心的看着他。
若是别人,那多疑的吕夷简必然会心怀警惕,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但晏殊晏同叔不一样,他可是出了名的温润君子,就连真宗皇帝都由衷赞叹。
“无妨无妨,走走走,今日带同叔兄去个好地方!”
说罢,吕夷简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同时不由分说的拉住晏殊,朝宫外走去。
晏殊挣扎了两下发现没用,便只好跟着走去。
“坦夫兄,今日我是有事想要请教的。”
“晓得,是王钦若之事。”
两人并肩向宫外走去,一问一答很是自然,似乎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大宋皇宫是出了名的狭小,拥挤的楼阁重峦叠嶂的宫殿密布在这个地方。
因此来往的宫女太监行走之间并不匆匆,即便有着急事,紧赶两步便是了。
两人只是走了片刻,便已出宫。
汴梁城中,即便天气转凉,大街上依旧热闹非常。
嘈杂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同叔一定是好奇为何我与宰相不同心?”
晏殊摇摇头,道:“坦夫兄未免有些小瞧我了,世间皆言王钦若乃是大大的奸臣,我难不成是聋子?只是如今他乃是当朝宰相,是咱们的上官,因此,莫要伤了和气呀!”
吕夷简忍不住嗤笑一声,不过看到晏殊不满的眼神后,他当即止住。
若是别人说这话,那吕夷简绝对会摆手告辞,可他晏同叔不正是因为如此这般,才能与他相交吗?
即便当年真宗皇帝如此器重,他依旧改不了自己谨小慎微的毛病。
说白了就是忒胆小,一点麻烦也不敢招惹,奉行君子持正中庸之道。
这种老好人的行为虽说使他仕途一帆风顺,可也断送了他宰执天下的道路。
毕竟天子“恂恂如书生”,总不能连宰相都如此文弱吧?
说来也巧,吕夷简最敬重的并不是自己的叔父吕蒙正,而是敢拽官家袖子喷一脸的寇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有寇先生在的朝堂如此有趣,想来他的弟子也不差吧,真的很令人期待日后的同朝共事。
吕夷简调整好思绪,略微沉吟,对晏殊说道:“同叔,有些事不应该这样看。若上官是王曾或曹利用,哪怕是那鱼头,咱们都应该敬着。”
“但那王钦若不同,不是说他口碑不好,而是圣人的意思如何。”、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街边商铺。
原来是刚刚做好的烤羊肉馕饼正被店家从炉中取出120小说 .xiaoshuo120.
微微烤焦的馕边透着金黄的色泽,些许浓郁的汤汁缓缓渗出,扑面而来的香气令身为老饕的吕夷简欲罢不能。
看着吕夷简走不动路的样子,晏殊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去,从腰包中掏出五个铜板,找店家拿了一个羊肉馕饼。
吕夷简嘿然一笑,不知何时凑了上去,探手摸过晏殊的腰包,又付了五个铜板。
“此等美食当然要与同叔共享,哪儿能为兄自己享用呀!难不成同叔要与我吃一个?那可不成,若是被汴京小娘知晓,必然传为断袖之癖,那为兄如何能继续风花雪月下去?恐怕去趟望春阁都要被塞两个兔爷喽!”
“既然要共享美食,那能不能你给我买呀?为何总是我出钱。”晏殊无奈的说道。
吕夷简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是尴尬了,才随口应道:“等发俸禄,等发俸禄…...”
至于他何时发俸禄,那只有望春阁的姑娘知晓了。
烤羊肉馕饼虽然刚出炉,有些烫嘴,可吕夷简依旧边哈着气,边迅速吃完。
擦干抹净之后犹是啧啧称奇赞不绝口,而后虎视眈眈的看向晏殊只咬了一口的馕饼。
晏殊无奈的摇摇头,将手中的馕饼交了出去。
吕夷简也不客气,探手拿过,便是大快朵颐。
刚刚还说怕被传成断袖之癖,如今似乎忘到了脑后?
若是有人问起,那他吕坦夫绝对会赌咒发誓绝对没有说过这话。
“吃饱了可以继续说了吧?”
吕夷简拍了拍有些凸起的肚皮,一脸享受的摆摆手:“这才哪儿到哪儿,待会才是正餐!”
两人边走边言。
“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圣人的意思。世人皆知王钦若不似好人,真宗皇帝封禅泰山也好,大肆修建道观宫殿也罢,都有这人的参与。”
“难不成圣人会不知晓?当然不是!且不说刘圣人乃是当朝皇后,哪怕随便拉一个宫中之人都晓得,那为何圣人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招王钦若来做宰相呢?”
晏殊皱眉,沉吟道:“这是官家的意思吧,都说是官家写了王钦若的名字,而后又送了最喜欢的吃食,这才将王钦若唤回的。”
吕夷简长叹一声:“这才是圣人的高妙之处呀!若她发旨,那必然为朝臣抨击,可官家呢?且不说名正言顺之事,官家翔龙尚幼,知晓什么?”
秋日虽凉,可还冻不穿棉衣。
但他晏同叔却从头到脚都涌现出一股寒意。
“你是说……这不是官家的意思?”
吕夷简缓缓摇头:“现在你应该知晓了吧,但凡朝中重臣仔细想想都明白怎么回事,王钦若名不正言不顺是一回事,圣人呢,正是要他名不正言不顺!唯有如此,宰相权利才能降到最低,圣人才能言出即法!”
当然,更深处的意思吕夷简没有说,他也不会说。
圣人,可不只是想要做圣人这么简单呀!
即便如此,晏殊已经是一脸愕然。
不只是朝堂繁杂超乎想象,更是因为如此重大之事他竟是丝毫没有看出来。
正当晏殊准备行礼向吕夷简致谢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停了下来。
抬头看去,果然是“望春阁”三个大字!
晏殊反应不可谓不快,可吕夷简似乎更胜一筹。
“哎呦!同叔兄莫要跑呀!同乐同乐!”
晏殊奋力挣扎,可他一个谦谦君子哪里是吕夷简的对手?不过片刻便已经被拖进了纸醉金迷的阁楼之中。
看着本就不鼓的腰包, 晏同叔顿时发出了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