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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钦若从宫**来的时候浑浑噩噩，他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漆黑一片的天空。
入冬后，汴京城内家家户户烧起暖炉，黑色的石炭扬起大片烟尘，令夏夜星光闪烁的天空在冬日里十分暗沉。
唔对了，那带着烟囱的铁炉似乎也是雷州商号售卖的，穷苦人家买来过冬正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得起地龙。
“秦知儒啊！寇准真是找了个好弟子。”
王钦若双手拢袖，忍不住感慨道。
仔细想想，自己已经一把年纪，半个身子都入土了，可还是没有找到继承衣钵的人。
至于自己子侄辈，呵，不提也罢，根本没有能够中兴家业之辈。
想想这些年自己都做什么了？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争权夺利。
想到这里，王钦若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可人家寇准似乎大半辈子也在这里奔波，为何他的命就那么好呢？这不公平啊！
王钦若临走之时想要回头看一眼皇宫，这个大宋帝国最为神圣的地方。
可是宫中宿卫早已关闭宫门，除了这黑黝黝的大门，什么都没有。
皇宫虽大，可入夜之后静悄悄的，没有灯火亦没有声响，好似一座死城。
“这朝堂，已经不是我辈能够翻云覆雨之处了，他寇平仲执着一生，没想到竟是最先醒悟的，走了一步好棋呀！”
王钦若没有叫马车，也没有仆人陪同，就这样笼着袖子，佝偻着身子，亦步亦趋往回走去。
既然会元已定，其他考卷也已批阅完成，只等后天放榜，那么他回不回贡院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正好这汴京繁华，已经多年未见。
即便在收到官家消息从杭州急匆匆赶回来后，心思也一直没有放在这上面。
想当年，谁不是那华盖满京城的少年郎？谁不是逗弄小娇娘，羞煞闺阁女子的风流才子？
王钦若就这样慢慢的走着，汴京城内不宵禁，即便入夜依旧繁华锦簇。
或者说，只有当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汴梁人的夜生活才真正开始。
城内灯火通明，王钦若看到王婆家的肉饼香气扑鼻，出锅的瞬间被抢购一空。
看到商贩赵四儿大冬天光着膀子扛货物，身上热气直冒，可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因为手中的琉璃器着实好卖，能够得到雷州商号授权的人并不多。
还有汴京城最为喧嚣的勾栏瓦舍，即便严寒日子里，依旧有人看那玉体横陈的相扑，娇喘吁吁的模样令人迷醉。
最后，王钦若看到赵老头卖力的吆喝着金丝儿糖葫芦，那晶莹剔透的糖糊令孩童欲罢不能，不知多少啃着手指流口水的孩子围在那里亦步亦趋。
可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有钱买糖葫芦？
皆是懂事的娃娃，也不会有人跑去哭喊着叫大人来买，只能就着那味儿漱漱手指头，算是解了馋。
王钦若看着觉得好笑，便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丢给赵老头。菡萏文学 .handanwx.
赵老头一看顿时喜笑颜开，可是当看到王钦若一身官袍的时候，顿时僵住了。
王钦若摆摆手，将他扛着的糖葫芦一串串拿下来，慢慢分给周边的孩童。
顿时一阵阵欢呼响起，还有那讲究的娃儿作揖行礼，认真的道一声谢。
王钦若看的欢喜，面上也不再有忧愁之色，此时似乎一切都释然了。
不知过了多久，糖葫芦分完了，孩童也都散去，只余王钦若一人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笑容。
“都是好娃娃呀，只是不知能否进学。”
“自然能够进学。”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从王钦若的身后响起，有些耳熟，可他一时又记不起。
“晚辈秦知儒，见过王相公。”
王钦若身子一僵，可他很快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去。
“王相公且慢，前面便是晚辈的家，如此寒冬不如赏脸去喝杯热茶如何？”
这话说得王钦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双方关系紧张的情况下人家已经如此有礼，若是再不去的话难不成是害怕了？
王钦若沉吟片刻，便点点头。
秦知儒顿时微笑着作揖，而后前面带路。
只不过这家并没有秦知儒说的那么近，根本就没有在前面，走了好一会才堪堪到达。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王钦若是顺了好一会气。
感情这秦知儒是出口就骗人啊！浑身上下没有一句实话，这哪里是读书人？哪里像是寇平仲的弟子？整个就一混不吝呀！
可是人家秦知儒丝毫没有羞愧的样子，脸上无时无刻不在挂着真诚的笑脸，你就算是想发火怎么能发的出来？
王钦若硬生生的把自己想要说话的欲望给压下去了，毕竟他觉得不管怎么质疑，这人总能给你找出理由来的。
他可是见识过秦知儒不要脸的本事，当初樊楼被砸的时候，若不是真真切切心腹回报秦知儒用军用弓弩射伤了宋玉昂，他差点就相信是宋玉昂自己射向了自己。
没办法，秦知儒演技实在是太好，而且在说谎话的时候面部丝毫不会改色，还能够满脸真诚。
再加上他胆大心细脸皮厚，又有后手兜底，真的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
王钦若进入秦府之后，令他没想到的是，身为雷州商号最大的股东，广南西路豪富之人，竟是住在如此俭朴的地方。
虽说汴京地贵，居大不易，可以秦知儒的实力，应该完全不在乎这些才是。
还有一点令他感到奇怪的是，秦知儒并没有带他去客厅，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难不成他连这点待客的礼仪都不知晓？或者说这书房之中有暗道，里面有三百刀斧手，到时候一言不合便一涌而出将自己剁为肉泥？
想到这里，王钦若不禁有点害怕，这个混不吝可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啊！说不定真干得出这种事呢！毕竟自己来这里的事情没有别人知道呀！
可是已经到了门口了，总不能拒绝吧？那也太怂了点！如何能展现出宰相的气度？
想到这里，王钦儒一咬牙就跨进了门槛，此时他只能够祈祷皇城司手眼通天，在路上看到自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