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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财虽然现在已经在努力的使自己变得铁石心肠起来,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曾经十分真实、十分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变成一个手中沾染鲜血而不为之动容的人?
当然也有那样的人,但所有的恶魔都是被逼出来的,无非是写家破人亡的戏码罢了。
但是张家财不同,这些年来他的人生可以说一直在走着上坡路,他体验了从未体验过的巨大成功。
在明面上,他是人人敬仰的报社大佬,是汴京城中的张大官人,在暗处,他还控制着一张数以万计的大网,他就如同一只巨大的蜘蛛一样,轻轻的操控着每一条蛛线,即便被人有所察觉,他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切断任何一条丝线而不被人所发现,这就是秦知儒提出来的单线联络了,而且还使用了汉语拼音这等无法破解的传递工具。
所以说,无论如何张家财都尚未变的扭曲,他现在做的无非就是为了自保罢了。
若是从未曾得到,那便谈不上失去,可如今他们得到了曾经不敢想象的一切,那么现在就要想办法守护住。
而这等黑暗中的腌臜事,张万贯事做不来的,这个硬汉更愿意去战阵上厮杀,秦知儒也是做不来的,他应当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人,站在阳光底下接受万人的敬仰。
张家财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他最信任也是最为亲近的连个兄弟都应当成为青史留名的大人物,所以这一切的罪恶都由他来承受就好了。
当张家财再次来到炊饼店的时候,发现大门罕见的关着,并没有开门营业。张家财微微皱眉,上前敲了两下并没有人来开门,于是他便边拍边叫骂道:“你个老夯货,平日里懒也就罢了,这都日上三竿了还不开门营业?怪不得你个老光鬼没媳妇!老子就好这口炊饼,今日竟是吃不上了?快给老子开门!”
京城人氏的脾气大一些很是正常,所以像张家财这等的叫骂大家都司空见惯了,因此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主意。
虽然张家财没有穿着昂贵的绫罗绸缎,但一些锦衣也是价值不菲,看的出来是小康之家。
过了一会,就在张家财以为李二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终于从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李二醉醺醺的打开门,当他看到来人是张万贯的时候,便醉醺醺的呵呵一笑,而后拱手行礼,结果一个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张家财骂骂咧咧的走进了店里,李二半掩上门,便摇摇晃晃的跟了上去,等两人来到后院的时候,张万贯愤怒的一拳砸在了李二的鼻子上。
李二毫无防备,被砸了一个结实,即便有着酒精的麻痹,他依旧是感到了一阵剧痛,顿时鼻血长流,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可即便是已经如此的凄惨,张家财依旧是不肯放过他,直接骑在了李二的身上,一拳又一拳的砸在了李二的身上,不断倾泻着他的怒火。
李二从一开始的惨叫哀嚎,挨打挨到最后也不叫了,甚至躲都不躲了,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此时的李二可谓凄惨至极,满脸的污血鼻青脸肿,好像已经半死了一样。张家财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水井边洗了洗拳头上的血污,而后直接提起水桶整个倾倒在了李二的身上。井水冰冷,直接给李二激了个寒颤。
“酒醒了就滚起来。”
李二浑浑噩噩的站起身来,被凉水一冲,脸上的血渍便消失了,只是整个脑袋肿的跟猪头一样,一时间恐怕难以恢复了。
张家财看起来下手狠辣,但实际上并没有打的多么凶狠。而且知晓张家财手段的人都明白,当他出手殴打手下的时候,说明他还是把你当兄弟,若是在你犯错之后他对你关怀有加,那恭喜你要被干掉了。
李二不敢看张家财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破烂的布鞋。张家财皱着眉头,淡淡说道:“你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所作所为会害死更多的兄弟?”
一听这话,李二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偌大的汉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看的出来他真的很是痛苦。
张家财压低了嗓音怒吼道:“滚起来!除了天地祖先父母谁都不许跪!”
李二咬着牙,艰难的站了起来,他终于有勇气抬起头看着张家财,颤声道:“我知道李狗子死有余辜,可我的心里就是难受,当初他还是个孤儿,冰天雪地里求食,可是京城中的贵人都嫌他脏,他也不是那种会谄媚的孩子,就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我收留了他。
我觉得这个孩子就像当初的我一样,他真的跟我小时候很像。虽然我李二有老婆孩子,但狗子这个孩子就像我的干儿子一样啊,他......他真的是个好孩子......”
张家财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李二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我明白,我都明白,狗子死有余辜,若是他不死的话,恐怕就会害死我们所有的兄弟。其实狗子这孩子心地很是善良,他并不适合做细作这种事情的,归根结底是我害了他。他之所以非要回汴京,而不愿意去南洋的原因,也是为了回来见见我吧。”
一口气说出了所有的心里话,李二明显舒服了很多,他本想冲着张家财咧嘴笑笑,却扯动了伤口,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贵人,我李二今天坏了规矩,任凭处罚,便是这条命拿了去也就拿了,只是希望您能将我的孩子养大成人,就看在李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吧。”
说完,李二深深的一鞠躬,长久没有起来。
张家财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二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掉的时候,张家财终于开口了。
“给你一天的时间想想,若是觉得干不了了,就回南洋养老去吧,若是觉得还能干,那便从今往后收起你那所谓的感情,再犯的话自己领死就是。”
说完,张家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走到了大街上还一直骂骂咧咧,说着今天倒霉了,吃了醉鬼给做大的炊饼,差点没给他恶心坏了,今日不给银钱之类的话。
等走远了,来到城南的小胡同里,张家财才深深的叹了口气。其实严格说起来他也是很不合格,实际上在秦知儒他们从菜市口劫走了罗崇勋后便得到了他最高的友谊,所以张家财也不再避讳,曾经请教过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准确的说就是碟子。
罗崇勋的回答也是很简单,对外心狠手辣,对内要铁石心肠。
就像他带着的皇城司那样,这种影子机构一定不能够有个人的情感包含在里面,一点点的私心都有可能导致全局的覆灭。
张家财当时听得很认真,也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可如今事到临头,他却心软了。
按照正常来说,李二这一次的心软,这一次的感性其实已经是坏了规矩,心狠一点的话,就连李二一起除掉了,若是心软一点,那也应该给他送回雷州,然后全家去到南洋再也不要回到大宋。
可张家财犹豫了,他只是觉得李二像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也是秦知儒常常告诉他们的。与一个人为伍可能会出现各种差错,但是却十分的安全,因为人是有感情的,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东西,他们要比那些圣人般的人物更值得信赖,因为你不知道那样的人什么时候目的转变了,如果他们将枪口调转,那么便会有灭顶之灾。
张家财心里很是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对将来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每当这样的时候,张家财总会将自己代入秦知儒的角色,然后去思考问题该如何去解决。
不过还好,以张家财对儒哥儿的了解,若是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一定也不会对李二做出什么严苛的事情。就像从小到大儒哥儿经常与他们兄弟互殴一样,殴打对于成人来说是奢侈的,但对于自己人来首却是仁慈的。
若是在这样事关生命的事情上,挨一顿打便可以一笔勾销,那么想来无论是谁都愿意这样做。
李二并不是街头上那些招募来的小混混,他是当年那些流亡难民中的一员,而且还是那种无论多么艰苦,都没有抛弃妻儿的男人,他一直努力挣扎着想要带着家人活下去。
或许正是这一点,让笪初生出了收留他的想法。不过笪初从来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相关的训练也是严苛至极。
但是李二从来都不会在意,每当他看到自己妻儿能够过上正常人生活的时候,总会露出一个很朴实的笑脸,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心情好心情不好都是一天。正是因为这样,笪初对他的折磨更甚了,以至于在同一批被训练的细作中他的身手反而成了最高明的一个。
张家财知道,笪初这是在嫉妒,嫉妒为什么当初他的父亲不是这样的,若是如此,他的母亲也不会死去,他的内心应该不会变的这么不堪。
若不是因为秦知儒还有雷州的大家伙,活下来的笪初一定会变成一个被世人厌弃的恶棍吧,毕竟之前经历的所有,都使得他有足够理由去报复这个狗屎般的世界。
这也是李二能够成为汴京城内唯二可以与张家财单线联络的人,相比较于那些随时可以招募且随时可以放弃的青皮而言,李二像自己人多一点。当张家财再次来到铁匠铺的时候,没毛鹰正坐在院子里啃猪肘子,用力的咬一口稀烂的肉,再美美的喝上一口烈酒,着实是畅快。
当没毛鹰第一眼看到张家财的时候,便咧嘴笑道:“你不会是后悔了吧?干掉那个叫李狗子的人?”
张家财淡淡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叫李狗子?”
“我怎么知道?那可就有意思了,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干过这种活,其实干掉自己人没什么,我以前也经常做这种事情,可这一次真的让我有些不畅快。”
说完,没毛鹰又猛地啃了好几口大肘子,直接给自己噎的有些翻白眼,连着喝了好几口酒这才好多了。没毛鹰说自己心里不畅快张家财是相信的,因为每次没毛鹰在不痛苦的时候都会暴饮暴食,这个习惯在雷州培训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张家财冷冷的说道。
“我自负也曾经学过大量的杀人术,更别说亲手杀人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这样的官人可能不知道,这些将死之人在最后会露出什么样的丑态。很多痛哭流涕哀嚎求饶的,甚至还有少许直接就失禁拉稀的,这种将死恐惧感很容易让人崩溃。”没毛鹰又喝了口酒,继续说道:“这个李狗子自然也没能免俗,他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在汴京东路的小道上被我截住的时候,见到我第一眼他便明白了我的来意,当场李狗子就跪地痛哭起来,只不过他没有求饶,只是在诉说着自己的过错,他告诉我他叫李狗子,是李二的儿子,希望我能够帮他传个话,他李狗子坏了规矩死有余辜,让李二莫要挂念他云云。”没毛鹰突然诡异的笑了笑,问道:“你猜怎么着?”
“如何?”张家财的神色依旧不变,冷冷的问道。
“他自杀了,”没毛鹰嘴角一阵抽搐。“其实死也没什么,但这个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李二教的不错,这孩子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不想让自己人染上他的血,从而被李二怨恨。他知晓,李二的怨恨毫无意义,只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灭顶之灾,所以说呀这个孩子真不错,就是一时间鬼迷心窍坏了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若是人人都像他一样,那咱们早晚都得死。”张家财淡淡说道,好似心中没有任何的波澜,铁石心肠一般。
没毛鹰笑着点点头:“是啊是啊,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跟你说这么大堆废话不?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将那个李狗子口中的李二一起干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李二应该是你手中的另一只力量,当然李二是真名,他在汴京城内用的应该是化名,放心好了,凭借着这些人的本事,即便是我也没法将他们找出来,而且我可是懂规矩的,若是发动手下人找人,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摘了脑袋。”
张家财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丢下一句:“做好自己的就是,其他事情不需要操心。”
没毛鹰笑容畅快了很多,他看的出来张家财心情也不是很好,这就够了。
人就是这样,当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问题时,就会十分的痛苦,若是有人分担一些,那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这就是所谓的损人利己吧?”没毛鹰又啃了一大口猪肘子,顿时没忍住一口吐了出去,骂骂咧咧的回了房间。
自从他加入雷州商号之后,哪里还吃过如此粗粝的食物?白水煮猪肘子这玩意也就是心态崩的时候留下的习惯,现在心里好受了,吃红烧肉红烧排骨精心烹饪的肘子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