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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今日阳光明媚,充足的日照使寒冷了许久的汴京城暖和了许多。
罗崇勋提着折凳,缓缓在后宫行走着。
路上不断有太监、宫女见了与他行礼,即便是那品阶比他高的。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圣人面前的大红人呢。
罗崇勋见这些人皆是面无表情,此时圣人正在午后小憩,官家也跑出去玩耍,没有人或事能够阻止他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终于,他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宫殿后边,找了一株光秃秃的老树便放下折凳倚靠着坐了下来。
老树上的寒鸦一时有些被惊扰,盘旋着“呱呱”乱叫起来。
罗崇勋含糊不清的吆喝两声:
“吵什么吵,不识得老夫了?”
老鸦盘旋了一会,见来人没有敌意,也就回到窝中继续晒太阳,年老力衰的它已经没有力气飞很久了。
四下里寂静了下来,罗崇勋也拢起衣袖,眯着眼睛,一张保养得体没有皱纹的老脸上洋溢着舒坦的笑容。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罗崇勋突然自嘲的一笑:“好似一条老狗一般。”
说完,周围又陷入寂静之中,很快罗崇勋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并不担心圣人睡醒时自己不在身边,因为他会先一步睡醒,并在圣人睡醒前准时来到她的床前伺候。
数十年的光景,罗崇勋已经完全熟悉刘娥的作息,而刘娥亦然。
可今日注定会令罗崇勋感到愤怒,就在他鼾声刚刚响起的时候,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出现在宫殿后面。
来者是一个年轻的小太监,他看着熟睡的罗崇勋,稍稍迟疑了一下,便上前轻轻叫道:
“罗内侍,罗内侍。”
罗崇勋一瞬间醒来,皱着眉头神情十分不悦,可身体并没有动作,依旧依靠在老树上,熟悉他的人知道,此时圣人身边的大红人罗内侍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可这小太监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的害怕,他只是弓着腰低着头,矮着身子,细声细气恭敬的说道:
“罗内侍,秦小官人让我给您传个话。”
“滚!”
面对愤怒的罗崇勋,小太监丝毫没有慌张,甚至伸出自己的半张脸,想要罗崇勋打一巴掌消消气。
可罗崇勋终究是没有动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后,强压着怒火冷声道:
“他秦知儒拿我罗崇勋当什么人!?”
小太监顿时满脸惶恐,可说话声音却丝毫没变,听起来非常没有诚意:
“秦小官人自然是十分敬重您的,他时常说若是没有您的扶持帮助,便没有他的今日。
对于他来说,您就是如同父兄一般的存在,与寇先生相差无二。”
罗崇勋嗤笑一声:
“这话他敢说给寇准听?若是敢说,那老夫就什么都敢做!
哼!无耻小儿,这话让寇准听到了,恐怕先要一步清理门户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罗崇勋脸色好看了许多。000文学 xxs.
“你回去告诉秦知儒,老夫不是他的传声筒,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太过分!”
“知道了,秦小官人常常说道,您这样的好人自然会有好报,任何人都不能够强迫于您,若是有人敢逾矩,他第一个不答应。”
话是好话,可罗崇勋没来由的一阵烦躁,面对这个低眉搭眼的小太监,他总是有种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
对于这种情况 ,罗崇勋只能粗暴的将其打断:
“好了好了!有屁快放!”
小太监愈发恭敬,腰身也更加的弯曲:
“秦小官人说,樊楼势力刻意刁难雷州商号,不许其在汴京开酒楼,石应玉以一百万贯的价格将望春园出售,随后二人结伴,以接风洗尘的名义前往樊楼。”
罗崇勋在朝中侍候刘娥多年,虽说小太监并没有说明即将会发生什么,但石家与赵元俨的恩怨他可是知晓的一清二楚。
既然石应玉敢去,那恐怕便不能够善了。
只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勋贵之间尚且冲突不断,更不用说纨绔子弟了。
甚至面对这样的情况,圣人还是心中欢喜的,若是手下的这些人一条心那怎么成?若心生歹念岂不是会把皇权架空?
要的就是他们不团结,这样在出事的时候上位者才能够以仲裁者的身份出现,维护那无上的威严。
罗崇勋斜着眼睛,嗤笑一声道:
“就这些?顶多樊楼被砸罢了,圣人日理万机,告诉她有何用?”
小太监缓缓摇头:
“您侍候圣人分身乏术,皇城司的人应该给过一道非常不起眼的消息,赵元俨之子,赵英远今日在樊楼寻欢。”
罗崇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同时心里掀起了巨浪。
这下子恐怕不只是不能善了的事!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出大乱子!
不过罗崇勋的养气功夫着实了得,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沉稳的点点头,探手取过折凳,深深地看了小太监一眼。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小太监身子愈发的矮小了,他低着头,坚定的答复道:
“奴婢自然是知晓的,奴婢只忠于官家圣人。”
罗崇勋冷哼一声,便向前走去,可背后依旧传过来那个令他十分讨厌的声音。
“劳烦您费心,待望春园内建成望春阁之日,罗内侍自然会有一成股份。”
罗崇勋内心愤怒的很想大声叫出来,多年来追随刘娥的忠诚令他感到羞愧难当。
若是碰到刻薄寡恩的主子还好一些,可偏偏刘娥待他不错,多年以来的忠心耿耿并不是装出来的。
可他又不能够拒绝秦知儒的馈赠,无论是商铺也好,地契也罢,这些都是他晚年所需要的,更是他过继子侄所需要的,谁人愿意晚年凄凉?
如今不只是刘娥,罗崇勋也已经是年老力衰,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不得不考虑圣人之后的事了。
虽说这个股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依照秦知儒历来出手大方的习惯,想来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可就在此时,罗崇勋满脸震惊,猛然回头,但院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丝毫不记得这个传话的小太监长相如何,更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不只是因为传话小太监从一开始便弯着腰低着头,更是因为他非常非常的普通,普通到让人看一眼就会忘记,融入到人海之中便会觉得每个人都是他的模样,每个人又不是他的模样。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秦知儒那张忠厚老实满是真诚的笑脸,罗崇勋内心顿时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