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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自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说句不谦虚的话,北辽君臣十分想要下官留在北辽,可下官深受皇恩怎能做如此不忠不孝之事?因此便据理力争,以命相搏,最终才得以回归我大宋母国!”
看着秦知儒那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模样,吕夷简差点就笑出声来。
能够效法苏武牧羊的人很多,但绝对不包括他秦知儒。
可能前半句是真的,北辽君臣想要留下他,不然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在中京城被扣留那么长的时间。
但后半句的真假就值得推敲了,不想留在北辽是真,但怎么回来的就有待商榷了。
“好。”说完这个字之后,曹利用便点头离开了,同样转身离开的还有身边其他的几个官员,显然就是他的“同党”了。
秦知儒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好像此番诘难并没有令他心情受到影响。
本来想要凑近秦知儒的人就不多,当他说出这番话来之后就更少了,甚至将他当做瘟神一般,离得越远越好。
吕夷简见周围空了出来,正好悄声说话,便小声问道:“你就不怕他们抓住你这个把柄不放,治你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秦知儒一副无所谓的回答道:“还是那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爱咋咋地。大不了回家种地。”
这番回答吕夷简是真的没有想到,这特么跟破罐子破摔有啥区别啊?
吕夷简憋了好久,才好心提醒道:“秦兄,你应该知晓现在你也是士大夫了,有时候咱们这个阶层不需要证据的,只需要大家认定,你即便没有罪也有罪了。”
“那罪会致死吗?”
“若是有确凿证据,恐怕圣人官家也保不住你。”
然后就在吕夷简的惊愕目光之下,秦知儒拍了拍自己胸口,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反正没有证据,能活着就好啊!”
吕夷简觉得秦知儒此行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了,这逻辑都出现错误了啊!
“秦兄,你该不会就是想回雷州吧?”
秦知儒一愣:“这你都知道了?”
这特么还需要再明显一点吗?!
“秦兄没看出来啊,你居然是一个淡泊名利之人。”
“ 淡泊个屁!说句难听的,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是为了什么?除了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以外,不过就是追求的出将入相罢了。“
对于秦知儒如此直白的叙述,吕夷简没有如同那些伪君子一般感到不适。
他是一个十分真实的人,此时并不屑于伪装些什么。
“可在实现这些东西之前,首先要将我的小命保住啊!兄弟你是不知道此番出行有多么凶险,啧啧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次去居然遇到西夏的使团了。”
吕夷简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秦知儒仅仅提到了一句西夏使团,他几乎就明白了所有的经过,顿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党项人早就知晓他们狼子野心,一心想要割裂我西北之地,没想到此次北辽草场试探之事居然是他们惹出来的!秦兄厉害啊!想来你是效法班超班定远故事,直接将其灭杀,这才得以脱身的吧!”
秦知儒顿时一缩脖子,连忙摆手道:“可不敢乱说,当时能打的都在城外不让近,那党项使臣人高马大一个揍我十个都不为过,我可是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呐!”
秦知儒这副怂货的反应令吕夷简哭笑不得,不过他也是理解,毕竟此时的读书人哪里还会像之前的儒家弟子一般礼乐射御书术兼得。
“那秦兄你是如何脱身的呢?他们已经占据了先机,想来改变北辽君臣的想法很难吧,可以想见,若是我在那个位置,恐怕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秦知儒顿时神秘的一笑:“巧了你说不是?女真人知道不?好吧,其实在去之前我也不知道,就是被北辽奴役的一个强大族群,只是他们缺少一个英雄领袖。他们对于契丹人的压迫早就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只不过时机不成熟,恰巧他们为了给契丹人树敌,便四处刺杀前来的使团,结果西夏使团先去就先倒霉了,被人家砍了。幸好我去的晚,不然的话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吕夷简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无论是谁经历了这般事情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便的很怂,这是很正常的。
若是经历了这个还跟个没事人一样,那才奇怪。吕夷简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这种事情需要时间去慢慢淡化,等到他忘的差不多了,想来功名利禄还是会占上风。
吕夷简就是一个功利主义者,所以他很清楚这东西对于普通人的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是一个非常好用的东西。
宫门缓缓打开,一个小太监迈着小碎步快步走了出来。
三三两两乱哄哄站着的大臣立刻排好了队,分文武站成两列,准备进宫上朝。
这个排列顺序就比较有讲究了,秦知儒自然是很自觉的排到了后边,越不起眼的位置越好。
宰相王钦若称病不在,枢密使曹利用大人当仁不让的站在了最前面。站位这个事情看起来很小,但实际上学问不小,尤其是在这个喜欢讲究规矩的国度。而曹利用身为枢密使自然是归类到了武臣一系,在重文轻武的大宋一朝,枢密使成为百官之首实际上还是十分忌讳的。
但没办法,刘娥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任用的大多是没有跟脚的新面孔,作为为数不多的老臣曹利用自然是有资格也有实力站在第一的位置。不用多想群臣之中自然是有人不服气,但这些人官位比不上,资历也比不上,在刘娥默认的情况下,自然也只能由着他了。
随着宫门大开,群臣排着两队缓缓向着宫中走去。秦知儒路过的时候,斜睨了一眼,发现出来传话的小太监居然是富贵,顿时他稍稍咧嘴一笑,而后立刻又恢复了正常。富贵则一直都是一副恭谨的模样,不过看到秦知儒的时候也眨了眨眼睛。
宫殿之上,刘娥与赵祯并肩坐在那里,接受文武朝臣的行礼。
这一幕就让人很自然的联想到天圣这个年号了,天圣天圣二人称圣,多么不加掩饰的野心啊!
秦知儒老老实实的站在后面,低眉耷眼的在在那里听着一个个在那里汇报着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实际上这所谓的早朝就是走个形式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凡国朝重事,早就由宰相三司使枢密使等一众朝臣汇报刘娥,然后给解决了,哪里能等到上朝再说?
就在秦知儒昏昏欲睡,想着早点回家吃午饭的时候,突然有人叫到了他的名字。
对于自己的名字秦知儒还是十分敏感的,尤其还是一个女声在叫他。
在这大殿之上女声只有一个,那便是当今圣人刘娥!
秦知儒的反应十分之快,即便他已经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但依旧是下意识的冲出了队列,恭恭敬敬的作揖道:
“臣在。”
如此的反应程度其实还算不上上等,真正的朝堂老油子不仅仅体现在反应程度上,还应当配合相应的表情。秦知儒此番的表现只能够算是勉强及格,因为脸上那困倦的神色还是掩饰不住的,没有很好的调整过来。
“秦爱卿,为何脸色如此的疲惫?”
如此灵魂一问,令很多人生出了看热闹的心思。
老油子们都知道,处于队列后面的人群之中,不犯困是不可能的,可不被抓住才是本事,显然秦知儒这个朝堂新人并不太懂这一些,此时被当场抓包,即便你是连中三元的状元又如何?政敌不参你个藐视朝堂的罪名就对不起这个好机会了!
但是秦知儒却深深的叹了口气,而后深深的作揖道:“臣惶恐,出使北辽之时臣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唯恐因为一朝失误而误了大局,因此精神不济,时长出现恍惚的情况。”
不得不说,这个比装的十分之好,虽然也有漏洞,但架不住人家刘娥不追究啊!
“秦爱卿此番出行着实是辛苦了,功劳也是有目共睹,有功必赏我大宋自然是不会寒了功臣之心,更何况秦爱卿还被困于北辽大半年的时间,更是有着苦劳。”
刘娥话音落下,罗崇勋便上前一步,拉开了手中的圣旨。于是便在众人惊愕的神情之下,秦知儒实现了一年升一级的成就。
“擢司农寺少卿秦知儒为给事中,允三省门下行走。“
“臣领旨谢恩!”
大宋朝都是站着上朝的,并没有跪着的传统。跪礼是在元朝开始出现,而后到了明朝皇权空前强大后才使得大臣们开始跪着奏事。所以秦知儒深深作揖,便是领旨谢恩了。其实这样的升迁算不了什么,但一个是他的年纪太小了,而且升迁间隔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那些进士还要再地方磨炼三五年才能考评呢,结果秦知儒这不到两年的时间久升了一级,如何能不叫人嫉妒?当然此次出使也算是立了功,升迁就升迁吧,可这允许三省行走学问就大了呀!
本来给事中只是负责门下省跑腿的工作,是学习朝臣治国理政位置,可这三省行走直接就明着培养了呀!相当于允许跟在宰相们身边怕跑腿,这差距就海了去了。
曹利用稍稍侧了侧身子,立刻就有一名为梁朝的秘书少监站了出来:
“圣人,官家,臣有本奏。”
刘娥微微皱眉:“爱卿何事?”
“臣以为不妥,秦少卿年纪轻轻本就已经为司农寺少卿之值,此时任期尚且未满三年,更无考核,直接升迁本就不妥。再者,即便秦少卿出使辽国立下功劳,但对于秦少卿来说,给些褒奖便是了,不然的话秦少卿年纪轻轻说句不好听的,有捧杀之意。”
此话一出,刘娥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可惜梁朝好似不曾察觉一般,依旧在那里躬身。大宋的文臣有个好处,就是不怕死,至于为啥不怕死,是不是真的不怕死不知道了,反正有赵匡胤的祖训在那里,刑不上士大夫并不是说说而已,更多的是一种有恃无恐,而后面的子孙也都与士大夫阶层达成了共识,无论怎么样,文人都是被保护的,最多就是流放岭南,根本就毫无性命威胁。
不得不说,梁朝敢出来顶撞刘娥也是一条汉子,周围的大臣们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言语,更别说是附和了。
刘娥沉吟良久,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叩击着龙椅,而后缓缓说道:
“秦爱卿你怎么看?”
秦知儒立刻恭敬的回答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像梁朝大人所说的那样,这并不算什么功劳,只是微臣的分内之事罢了,更加不敢邀功。而且臣确实是年幼,要不这拔擢就算了吧,臣谢过圣人与官家恩典了。”
对于秦知儒如此知进退的做法刘娥是十分欣赏的,虽然秦知儒只是单纯的嫌麻烦罢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当然是能苟着就苟着了。可在刘娥眼里就变味道了,秦知儒是大大的良心啊!
为了不让自己感到为难,主动就让了出去。若是赵祯当家的话,以他的性格说不定就算了,等下一次加倍隆恩就是了。
到那时刘娥不同啊!她可着实有着铁娘子的风范,你若是跟她忤逆着来,那么只会激发她的斗志。
就连北辽君臣都知晓这个四川娘子的火辣性格,所以与她对着干是一种极其不明智的行为。
“既然是允秦事中三省门下行走,那么便牵扯到了诸位宰相,吕相公,你怎么看?”
突然被点名的吕夷简并无停顿,十分流畅的回答道:“臣以为可以,虽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对于功臣来说有功不赏,那后面谁还愿意做有功之臣呢?
例如此次北辽强盗之国扣押我使团于中京城,若不是秦事中足智多谋,恐怕事情难以了解,而且其中曲折更为人所不足道。
秦事中智虑忠纯之人,不屑于与某些人计较,可若是再有此等之事发生,总不能派一些只会暗中掣肘的人去出使吧?想来不坏事就不错了,您说是吧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