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声也流动着人的一生。都市里的人别无选择,只得将身体付之一炬,再谈安置。如果真的有选择的机会,有多少人是愿意保全身体,又有多少人是想一干二净,一点都不留在这个世界上的?
窦棠婴想到了嬢嬢,如果她可以选择,那她会选择哪一种方式埋葬自己?
身着绛红袈裟的僧人身在其中正在吟诵,低沉浑厚的经文声随风断续飘来,是《中阴闻教得度》的片段,引导亡者的“识”远离痴暗,奔赴光亮。
窦棠婴也跟着喃喃念了起来……
窦棠婴想,
如果是嬢嬢,她大概会喜欢土葬,葬在梅雨时节里,江南的潮湿凝在土堆上生草开花,等待后人捎来三杯老黄酒、带上一罐新腌的酸梅。
如果是窦棠婴,他则希望
嬢嬢长命百岁。
而他自己,窦棠婴觉得自己无根无萍,山海火天皆可为冢,只要不污了这自然便好。
哦,要是能把他养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放归山野,这样的话,或许他就愿意留在它们之下成为它们的养料,替他鲜活明媚在世。
那……多吉雅呢?他会追随佛门吗?窦棠婴不知道,那该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而他希望,自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去开彻。”窦棠婴下山,对多吉雅说。
多吉雅微怔,仪式尚未开始,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撑不住了要回去?这个念头让多吉雅紧张起来,窦棠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很好!”
然后他又重复一遍:“把车开过来,我准备走了。”
多吉雅仔细看他脸色,终是点头去开彻。他担心他难过,担心他承受不住,担心他只是嘴硬。
多吉雅把车开来时,他看见窦棠婴正站在山坡高处伫立等待,静立时回头凝望天葬台方向,侧影似有不舍。
多吉雅正要叫唤他时,就听见有人大喊一声!
“窦棠婴!!!”
周越杨的嘶吼从山上砸下,被旷野的风扯得变形,层层回荡。
车里的多吉雅瞳孔骤缩。风带来的不仅是眼前泥沙满天,还有狂烈的情感!
车前的陡坡上,周越杨背着一个白色长袋,不顾一切地从山坡冲下!
德央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央金的亲属们,人群如决堤般涌来。他们在桑烟、兀鹫与漫天风马旗里围剿着有关生离与死别的伦理和理想。
接着他就看见窦棠婴像草原猛兔,倏地冲了出去!然后对着多吉雅大声吼道:“多吉雅!!!快——!!开彻过去!!!”
“窦棠婴!!稳住——!!!”德央拼死拦住了父母,却挡不住汹涌人潮。窦棠婴在前接应,周越杨在后狂奔。
他们两个是触犯神圣禁忌的“盗尸者”,正被愤怒与信仰的信徒追剿。
央金的家人们在后面涕泗横流,口液唾飞,而他两在风沙里直冲不回头。
追兵渐近!多吉雅眼神一凛,油门一踩,车身恰好横拦在他们前路!
窦棠婴与周越杨合力将那长袋塞进后座。
“快开!”窦棠婴急喊。
多吉雅将油门踩到底。后视镜里,只剩下被车轮掀起扑天盖地的黄色尘暴。
红色越野咆哮着冲出土路,卷起漫天黄尘。摔倒在地的德央抬头,望着那抹消失的红色残影,只喃喃道:“……姐姐…扎西德勒。”
后座上的两人腿间横着那具沉默的长袋。多吉雅明白了里面是什么。
周越杨大汗淋漓,近乎虚脱,两人都出现了缺氧的高原反应,瘫软在后座,贪婪地汲取着氧气。
全车沉默得只剩轰轰车响的几分钟后,周越杨缓过气,轻轻拍了拍那塑料包裹,发出沉闷而真切的响声:
“成……成了..!央金,我们成了。”
“为...为什么...”窦棠婴快要说不上话了,他在氧气罩中艰涩发抖地问道。
“哈…哈…什么?”
周越杨把头凑了过去,窦棠婴把面罩拉了下来又问了一遍…
周越杨笑着倒回靠背,看着车窗的山峰如浪越来越远。
她满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