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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雪过后,凛冽寒冬彻底褪去,天气渐渐回暖。温柔和煦的春风拂过汴京城的大街小巷,堆积一冬的冰雪缓缓消融,檐角滴水叮咚作响,街边草木悄悄吐露新芽,整座城池褪去素白,重归鲜活热闹的烟火气象。
锦绣食府的生意,也跟着融融春意一同蒸蒸日上,日日红火兴旺。
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食府门口便已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熟客们熟门熟路进店落座,随口点着常年不变的老口味;不少远道而来的外地旅人,更是专程慕名到访,满心期许想要亲口尝尝汴京食神的绝妙手艺。张素娟依旧恪守本心,每日天未破晓便踏入后厨,仔细查验当日新鲜食材、调试灶火大小、逐一试调菜品滋味,每一道工序都细致严谨,分毫不曾懈怠。
苏嬷嬷熬过寒冬,身子比冬日里硬朗健朗了许多。每日清晨她便坐在食府门前暖阳里,悠然和往来熟客唠几句家常闲话,望着门前人来人往、烟火不息,眉眼间总是噙着温润的笑意。常有食客笑着打趣,锦绣食府有张师父掌勺守味,有苏嬷嬷暖心看店,吃的是珍馐美味,暖的是俗世人心。
这日午后,饮食行会的李长老步履匆匆赶来,脸上难掩喜色,进门便高声道:“素娟小友,天大的好事!今年开春官府牵头、行会主办全城食艺大赛,公开角逐汴京第一厨的名号,城里大小酒楼名厨,全都抢着踊跃报名呢!”
围在一旁的伙计闻言瞬间面露激动,纷纷上前劝说:“师父,您一定要去参赛!这汴京第一厨,必然非您莫属!”
“是啊师父,凭您的手艺,放眼整个汴京,无人能与您相较!”
此刻张素娟正凝神切配食材,刀锋起落平稳利落,菜丝粗细均匀整齐,听闻众人劝说,只是眉眼淡然一笑,头也未曾抬起:“我就不去了。”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满脸难以置信。
李长老更是连忙上前急劝:“这可是全城公认的无上脸面,是无数厨者梦寐以求的殊荣,多少人挤破头都争不来,你为何偏偏推辞?”
张素娟缓缓放下手中菜刀,细致擦净手上水渍,神色坦荡从容:“厨艺好不好,不在赛场虚名,在三尺灶台;名声大不大,不在牌匾奖项,在万千食客心底。我这食府日日座无虚席,每位客人吃得舒心踏实,便是对我厨艺最好的褒奖。”
她稍作停顿,目光温和,再度说道:“倒不如把这难得的机会留给年轻后辈。他们朝气蓬勃、敢闯敢拼,潜心钻研厨艺,正该借着大赛展露身手、增长见识。”
李长老怔怔伫立半晌,心中满是动容,最终由衷长叹,满眼敬佩:“你这通透豁达的心境,世间寻常匠人,当真无人能及。”
此事很快传遍汴京餐饮各行,不少人为她错失殊荣倍感惋惜,可更多人打心底由衷敬佩。世人皆知,如今的张素娟早已无需任何虚名头衔佐证自己,她亲手烹制的百味佳肴,便是世间最响亮的招牌;她澄澈温热的本心,便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开春回暖之后,远在四方的各家分店书信也络绎不绝、频频传来。
石头驻守应天府,开设公益学徒灶,毫无保留免费教授寒门孩童厨艺,传扬食道善意;
林小满扎根临安,牵头组织江南一众厨者交流切磋,将师父恪守的正道食规传遍江南水土;
陈禾深耕北方膳食之道,专注钻研养生药膳,寻常时节免费为当地百姓调理身心、祛病康养。
张素娟细细翻阅每一封书信,看着徒弟们各守一方、传承本心,眼底漾开温柔满足的笑意。
桃李成行,百味传四方,善意暖人间。这般硕果,远比自己登台夺魁、独占荣光,更让她心安顺遂。
暮色轻垂,温柔晚风穿过后厨窗棂,裹挟着院中新开的淡淡花香,暖意融融。
古朴的百味鼎静静伫立在灯火之下,鼎身温润,余韵清润,岁岁年年始终如初。
张素娟望着灶间跃动温柔的炉火,眉眼安宁,轻声自语:“春归大地,食旺人间,烟火绵长,这样就好。”
(第109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