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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子要把账算清，至少得等他把王庭里大王子的人清完，我们不可能在北狄等到开春。”谢怀忱用炭条在羊皮纸上点了几下，“现在太子的新路已经露了底，周仲文也死了，我们留在这里的意义已经不大，再待下去，等太子在关内察觉到北狄失联，云朔关外的路径就会被重新封上，到那时就算二王子肯放我们走，我们也过不去了。”
沈婉凝抱着膝盖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那张越画越满的羊皮纸上：“你说得对，我今日给二王子换药时试探过他的口风，他暂时还不想让我走，可若等他自己想通，少说也要半个月。我们得给他一个理由，让他觉得我回关内对他也是一件好事。”
谢怀忱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指缝里的饼屑：“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由头，二王子想查太子的莱州私港，但他在关内没有可以用的人，你从京城来，又懂太子那边的门道，若你回去之后能帮他探一探莱州港口的底，他求之不得，只要我们把这件事说成是替二王子办事，他不但会放你走，还会派人护送你到云朔关。”
沈婉凝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冷静下来：“这个说辞能不能成，得看二王子信不信我会替他办事，他现在信我，是因为我治好了他的腿，可若我主动提出回京替他查港口，他反倒可能觉得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脱身。”
“所以你不能主动提。”谢怀忱把羊皮纸卷好塞进药末罐里，又用木勺拨了拨，让罐口的药末盖得更匀些，“得让二王子自己开口，你明日去换药时，只说你手头有几味药材快用尽了，关内才有鲜货，二王子若真急着用你，他会先问你能不能回关内去采药，你顺水推舟，再提一句，把选择权交到他手里。”
沈婉凝低头想了一阵，慢慢道：“这个法子的确比主动说要好，只是二王子未必会那么快接话。他这人看着粗，其实心思重，尤其是涉及关内的事，他会反复掂量，明天我先透个药尽的风声，不急着往下说。”
谢怀忱点头：“就这么办，我明日继续去马场，看看那匹跑了的红棕马有没有被大王子的人找到，顺便再往南边探一段，把马道出营后的路线补全。”
阿鹤从帐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用草茎编的小笤帚，扫着衣摆上沾的雪粒。
他听见两人的话，插嘴道：“那咱们是不是快回云朔关了？”
沈婉凝冲他笑了笑：“快了，但还得等二王子点头，你这两天把药箱里的瓶瓶罐罐都检查一遍，该换的塞子换掉，别等到上路了才发现漏药。”
阿鹤脆生生应了一句，坐到帐角开始翻药箱。
…
次日，沈婉凝照例去二王子营帐换药。
二王子今日让亲卫在帐外多升了一盆炭，帐里暖融融的，炭盆边上还烤着几块干酪。
沈婉凝进去时，他正让年轻医官扶着在榻边练习屈膝，左膝慢慢弯到一半又放下，动作比前几日又灵活了些。
沈婉凝放下药箱，走过去看他做了几组，点头道：“照这个进度，再过五天可以把夹板里的木条再撤掉两根。”
二王子喘了口气，让年轻医官扶他坐回榻上：“我刚才觉得膝盖里像有几只蚂蚁在爬，又痒又酸，是不是新肉在长？”
“是血脉通到新结的骨痂上了，好事。”沈婉凝蹲下来给他检查伤疤周围的皮肉，从药箱里取出一罐新调的药膏，用竹片薄薄地敷了一层，“这罐是今天现捣的，里头的骨碎补成色极好，敷在疤上能消那层浮红。”
二王子低头看着她上药，忽然说：“你昨天说有几味药快用尽了？”
沈婉凝手上动作没停：“骨碎补和地龙还够半月，续断和川牛膝缺得厉害，特别是川牛膝，北狄这边长的跟关内不是同一个种，药力差了一截。”
二王子皱了皱眉：“让巴特尔去药材库翻翻，上回太子发来的药材里好像有川牛膝。”
“巴特尔翻过了，那批川牛膝是陈货，根条发黑，药效散得差不多了。”沈婉凝把药膏抹匀，用干净细麻布盖好，“二王子的腿若想恢复到能骑马打猎，后头这二十天最关紧，药跟不上，骨头长到一半就停住，以后再养就难了。”
二王子沉默了片刻，让年轻医官去把巴特尔叫来。
巴特尔进帐后，二王子问他药材库里能用的川牛膝还剩多少。
巴特尔扳着指头算了算，回话说：“不多了，去年冬天受潮霉了一半，今年夏天晒出来的品相也差，能挑出来给二王子配药的，最多四五斤。”
二王子听完后看向沈婉凝：“你若回关内采药，一来一回要多久？”
沈婉凝心里一动，面上却只作沉吟：“从王庭到云朔关，快马加换乘，三四天能到，关内的几个大药市都在云朔关以南，我买齐药材再折回来，半个月足够，只是怕路上遇到大雪，会多耽搁两三日。”
二王子点点头，又跟巴特尔交代了几句，才让沈婉凝继续说：“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的腿等不了半个月不换药，你走之前得把方子留下。”
沈婉凝从药箱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是这些天抽空写的换药步骤，递给二王子：“里面写得极细，医官照着做不会出岔子，再说我脚程快，至多不过二十天，二王子若信得过我，就让我去这一趟。”
二王子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合上后看着她：“你路上带两个人，我的亲卫。”
沈婉凝道：“两个人太少，不如四个，我身边还有大哥和阿鹤，来回路上也有个照应。”
二王子想了想，道：“行，我让哈图带三个人跟你们同去，哈图是去年从南边马道来回跑过的人，路熟，你们到云朔关外别急着入关，先到关下那个叫‘回马集’的小镇子把药买齐了，再回来，太子的人若在关外有耳目，见你们人多，不敢轻易动手。”
沈婉凝应下，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