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谢怀忱沿着一条极窄的碎石坡下到沟底。
他落地时极轻,靴底踩在冰面上,只裂出几道极细的白纹。
沟底比上头暖和一些,风灌不进来,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朽草和冻土的腐气。
他把刀抽出来,没出鞘,用刀尖在前方探路。
走了百来步,前面隐约现出两个人影。一个牵着马,一个骑在马上。
骑马的背有些佝,裹着件灰狼皮袍,正是都沁,牵马的是个高个北狄人,走得极慢,一只手反背在后头,手里攥着根削尖的木棍。
谢怀忱又靠近了些,听见都沁在低声抱怨什么,说的是北狄话,意思是“再撑一程,到了东头冰崖下就有接应”。
谢怀忱心里一凛,都沁果然还有人接应,而且就在冰崖下。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朝东边打了个呼哨。
阿鹤的鞭子几乎同时从斜后方抽出来,鞭梢卷住那个高个北狄人持棍的手腕,用力一带,木棍脱手飞出去。
都沁惊得猛拽缰绳,黑马受惊,前蹄高高抬起。
谢怀忱一个箭步上前,刀鞘横扫,正砸在都沁右腿外侧。
都沁惨叫一声从马背上翻下来,摔在冰面上,灰狼皮袍上蹭了一片白霜。
阿鹤已经将高个北狄人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颈,短鞭绕了两圈,把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都沁还想爬起来跑,谢怀忱一脚踏在他胸口,把他钉在冰面上。
刀没出鞘,只往他脸前一横,都沁仰面躺着,喘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谢怀忱,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二王子的人。”
谢怀忱没答,只转头朝沟沿方向吹了一声短哨。
沈婉凝闻声,立刻牵了马沿缓坡赶下来。
都沁看见沈婉凝,脸色又白了一分:“沈大夫,原来是你。”
沈婉凝也不理他,先蹲下查看谢怀忱刚才落地时有没有再伤着肩膀。
谢怀忱任由她检查着,随后朝都沁抬了抬下巴:“这人嘴得堵上,东头冰崖下还有人接应,我们得先离开。”
阿鹤从怀里摸出一团破布,二话不说塞进都沁嘴里,又用皮绳在他嘴外绕了一道。
都沁呜呜地挣扎,被谢怀忱一把拎起来,横搭在驮马背上。
那匹黑马也被阿鹤牵了过来,沈婉凝把药箱重新挂好,翻身上马。
三人带着都沁和那个高个北狄人,沿沟底原路返回,从西边一处缓坡上了沟沿。
沟底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极尖的哨音,像是有人发现这边出了事。
谢怀忱回头望了一眼,对阿鹤道:“快走,他们在追。”
沈婉凝催马先行,阿鹤押着都沁和那高个北狄人走中间,谢怀忱断后。
三骑两驮踩开深雪,朝来路方向疾驰而去。
沈婉凝催马冲在最前,耳边全是风。
驮马背上的都沁被颠得直翻白眼,嘴里的破布堵得严实,喉咙里只能发出些含混的呜呜声。
阿鹤押着那个高个北狄人走中间,一手抓着自己坐骑的缰绳,一手拽着都沁那匹黑马的笼头,整个人半伏在马背上,时不时回头望。
谢怀忱断后,刀已经抽出来了,刀身横在鞍前,映着雪地返上来的灰白天光,冷得像一道冰线。
沟底那几声哨音追得极紧,像几条看不见的细鞭从身后抽过来,穿过雪幕,一声比一声近。
沈婉凝心里清楚,贺家接应的人反应过来了,而且人数不会少。
她回头朝阿鹤喊了一句:“别走沟底了,从前面右边那道缓坡上去!”
阿鹤应了一声,猛拽马头,引着驮马朝缓坡上冲。
驮马背上的都沁被这一拽甩得往下一滑,整个人斜斜挂在马肚子旁,两条腿乱蹬。
沈婉凝侧马过去,一把抓住他后颈的皮绳,用力往上一提,把都沁重新按回马背上。
都沁被这一折腾,堵在嘴里的破布居然顶出来半截,露出半张憋得紫红的脸。
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响了几声,突然拼尽力气吼出来:“我在这儿!救我!他们只有三个人!”
这一声在雪谷里炸开,又尖又利,传得极远。
阿鹤怒骂了一句,回手就是一拳,正砸在都沁后脑上,都沁的声音戛然而止,脑袋歪向一边。
谢怀忱从后面赶上来,脸色铁青:“暴露了,快上坡,别管他了,把人打晕!”
阿鹤又补了一掌,切在都沁颈侧,都沁彻底软下去,像只空麻袋一样挂在马背上。
沈婉凝不再看他,两腿一夹马腹,带着马队往坡上冲。
那坡虽然不陡,可是雪厚,马蹄踩进去半尺深,每抬一步都像从泥里往外拔。
三骑两驮刚上到坡顶,后头雪幕里已经闪出了七八个黑点,正沿着沟底朝他们这边包过来。
谢怀忱勒住马,朝沈婉凝喊:“你带都沁先走,往南边的老松林去,那里树密,他们不好合围,我和阿鹤在后头挡一挡。”
沈婉凝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然而谢怀忱已经拍马朝前迎了几步,沉声喝道:“快走!”
沈婉凝看他一眼,不再犹豫,一拽缰绳,带着驮马和都沁朝南边那片黑黢黢的松林方向奔去。
阿鹤把高个北狄人往雪地里一推,那人手脚被捆,滚了两圈就陷在雪窝里动不了了。
阿鹤也不管他,催马与谢怀忱并排,把短鞭在手里抖开,鞭梢在风里甩出“啪”的一声脆响。
来的是贺家的人,八个,都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黑色厚皮甲,脸上蒙着灰黑面罩,只露眼睛。
他们不像北狄兵那样呼喝,也不列阵,只散开成扇形,压着马速往上逼。
当先一人背着一张短弓,手里还提着一把窄刃马刀。
谢怀忱看他们这架势,知道不是乌合之众,对阿鹤道:“别下马,用马身护住自己,我的刀够长。”
阿鹤“嗯”了一声,把马往斜里带了两步,和谢怀忱错开一个身位,这样两个人都能被对方照应住侧后方。
那八个黑甲人里,两个直扑谢怀忱,一个从左侧抡刀就砍,另一个从右侧挺刀直刺。
谢怀忱身子往马背上一伏,躲过左侧那刀,手腕一翻,刀背由下往上撞在对方刀身上,火星子擦出来,那人刀口被磕得往上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