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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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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四年,胡俸和妻妾畏罪自缢。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覆盖了苏州织造府的每一个角落。
    庭院中的老槐树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枝干在雪中乱颤,仿佛在为胡俸的故事写下最后的注脚。
    与此同时,日夜兼程的李鼎终于赶到了打牲乌拉。
    从打牲乌拉到京城的官路两旁,每隔一段路程,就会有一个冰窖,供打牲乌拉衙门运送贡品的马车随时加冰,确保朝贡之物不会变质。
    而负责填补冰窖里新鲜冰块的,就是那群打牲丁们。
    李鼎每每经过这些冰窖,便会想起父亲……存冰量越是让人咋舌,李鼎便越是感到不安。
    他穿着厚厚的棉衣,手持着木棍,目光担忧地走在蜿蜒的小路前行,道路两旁是高耸的雪山和结冰的河流。
    长时间的徒步独行让李鼎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眼看前方有处背风的山坡,李鼎生出修整的心思。
    他找了块较为平坦的地方坐下,从行囊中拿出干粮,准备补充一下体力。
    但就在他准备进食时,一阵枷锁响动声传入他的耳中,李鼎警觉地抬头,看到不远处走来的打牲丁。
    他们大抵也是被流放到的这里,操着一口南方口音,身上的枷锁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悲惨境遇。
    “苍天不公呐!有人坐在高院里吃着山珍海味,我们拼出一身性命在这里干着牲畜干的活计!”
    “都是命,一朝天子一朝臣,兴旺盛衰谁能说得清楚。”
    “那倒也是……”有打牲丁感慨地点头,“你看那李煦,先帝在时多风光,可如今呢……不过也是冻死在松花江上的一具枯骨。”
    “可不是!苏州织造府鼎盛时候,就连当年的四爷都得礼让三分,你再看看现在……啧啧,收尸的人都没有哦……”
    ……
    打牲丁的对话还在继续,但李鼎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整个人僵坐在地上,眼神木讷,像是忘记了呼吸。
    李鼎想打断他们,可任凭他怎么努力地嘶吼,偏偏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他的父亲……一手托起苏州织造府的父亲,何以会是这样的结局!
    李煦之死成为压垮李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丈夫、儿子的死早就磨光了李氏的意志,现如今堂哥也惨死在东北,这让风烛残年的李氏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她成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于月末病死在江宁织造府。
    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江宁织造府大门前挂满了白色的挽联。白幡飘扬,烛火摇曳,宫裁面无表情地站在灵堂边,身穿一身素白孝服,面容憔悴。
    亲人接连逝去,让她疼到麻木,分明末日还未到来,但她却感觉到一股窒息。
    “母亲!”
    屋外响起一阵喧闹,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在听闻李氏病危时,曹颐便从京城赶回,哪知还是晚了一步!一路长途跋涉,曹颐头发散乱,发髻歪斜。
    “母亲……”
    曹颐哀恸地看着堂中的灵柩,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来就会将她吹倒。
    “妹妹。”宫裁眼底终于有了几分活人色彩,她快步走上前,揽住颤颤巍巍的曹颐,曹颐嚎啕大哭,扑进宫裁怀中,“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曹颐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宫裁紧紧护住曹颐,一遍又一遍拍打着她的后背,自责摇头,“怪我……怪我没能护好他们。”
    宫裁说话的时候,克制多日的眼泪也决了堤。
    姐妹俩相拥而泣,泪水湿透了彼此的肩膀,这一刻,所有的痛苦与悲伤都化作无声的哭泣。灵堂内的杂役奴仆无不动容落泪,别过脸去……
    祭拜结束后,曹颐更显憔悴。
    若非宫裁扶着,她甚至没有力气走回房间。宫裁握着她冰凉彻骨的手,满眼忧色,“你身子怎么亏空成这般模样。”
    曹颐靠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大抵是累了。”
    十几年一晃而过,她和宫裁在江宁织造府的快活日子仿佛就在眼前,但每当她从恍惚中抽神,回看四周,只剩下满目疮痍。
    宫裁用力地握紧她的手,“会好的。”
    “只要有一口气,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天空不可能永远是黑的,银河中还有星星的光芒。”
    曹颐努力牵了牵嘴角,像扯出一抹宽慰的笑,可眯了眯眼睛,落下地却是晶莹的泪,“母亲病逝,纳尔苏又被革职圈禁,三大织造府颓败不堪,而富察赫德这恶人却正是当道之时……”
    曹颐越说越觉得前路惨淡,伤心恸哭,“我已经看不到星星了。”
    曹颐回握住宫裁的手,冲她摇头,“纨姐姐……你为江宁织造府做得够多了,倘若守不住……那就不要守了。”
    “颐儿……”
    曹颐泪眼蒙眬的看着宫裁,“如果有来生,我想跟纨姐姐做一次亲姐妹……”
    她语气悲观,宫裁听得心头不安,“别说这些傻话,不管是平郡王府,还是江宁织造府,都会好起来的。”
    “但愿我能看到那一天。”
    曹颐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笺,“纨姐姐……”
    她握信的手微微打颤,曹颐递到宫裁手中,语气沉重,“这是大哥走前留给你的信,他让我在江宁织造府生死存亡的关头交给你……我想,再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
    宫裁看着信封,心中一震。
    曹颙……
    她眼神颤动地盯着信,强自稳定心神握住了信笺。
    曹颐似乎完成了重要的任务,长舒了一口气。她疲惫地垂下眼睛,对宫裁摇头,“我一人待会儿,姐姐回去吧。”
    宫裁看了一眼她,又看看手中泛黄的信笺,最后替她盖好锦被,柔声叮嘱,“睡不着跟我说,我就在隔壁。”
    “好。”
    宫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书房里,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宫裁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曹颙十年前留下的信笺。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裹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目光怀念地看着信上遒劲有力的字迹,仿佛透过文字看到了那端方有礼的公子。
    宫裁的指腹轻轻抚过泛黄的纸张,仿佛在与过去的曹颙对话。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烛火微微跳动,光影在宫裁的脸上变幻不定。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带来一阵冷意。宫裁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看着这座她倾尽全力守护的江宁织造府。
    它历经了几代风雨,顽固且坚韧地走到了今天……
    宫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合上信纸。
    或许,是到了结束的时候。
    日落日升,又是一日。
    当冬日暖阳洒进江宁织造府,曹頫惊落一树雪花,急色匆匆冲进了院子,“马宫裁跑了!”
    孙绫正在院中逗弄着曹蓉,乍然听到曹頫的大喊大叫,还没有回过神,“跑?跑去哪儿?”
    曹頫愤怒地将宫裁留下的信甩在桌面,“你看看!她轻飘飘一句补不上亏空,就带着她儿子曹兰离开了江宁织造府,那这三十万两的烂摊子谁来清偿!?”
    孙绫诧异,打开信纸一目十行。
    怎么会……
    她认识的马宫裁,绝不会轻言放弃。
    更何况,她听叔叔孙文成说过:长崎那面一切顺利。
    “莫非她另有用意?”
    曹頫听到这话,气得两眼一瞪,“她能有什么用意!她就是想看我死!”
    马宫裁一走,江宁织造府里里外外的责任都落在他这个“江宁织造”的头上,想到这,曹頫气不打一处来,“我以为她有多大的本事跟富察赫德叫板,到头来……弄出这一地鸡毛!”
    曹頫越说越急,惴惴不安。
    “富察赫德碾死我,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拿什么跟他斗!”
    曹頫声音尖细,见孙绫迟迟没有说话,他难得冲她叱骂起来,“你平时主意不挺多的嘛!快给我想想办法啊!”
    孙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信丢到一边的同时,抱起曹蓉,“不管怎样都绕不开填补亏空,你把这条路走到黑就行。”
    “三十万两!我拿命填啊!”
    曹頫刚骂完,眼前一亮,“我又不是马宫裁!填补亏空是她要走的路,可不是我!”
    说着,曹頫就准备往庭院外走。
    孙绫皱眉,“你想做什么。”
    “找富察赫德。”
    曹頫语气兴奋,“傻子才会跟权臣斗个你死我活!我跟大爷又没有深仇大恨,只要我服个软,他不会见死不救。”
    孙绫脸色一黯,“富察赫德不是良善之辈。”
    “那又如何!马宫裁能代理江宁织造,他富察赫德也行……我只要继续当我的江宁织造,谁来主持大局根本不重要!”
    曹頫对孙绫的警醒视若无睹。
    他迫不及待地拿江宁织造府作为自己的投名状,向富察赫德表明忠心,希望能够得到富察赫德的庇佑。
    曹頫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盟友,在富察赫德面前疯狂辱骂背信弃义的马宫裁。
    “你认为……她是真不管织造府死活了?”
    富察赫德跟孙绫一样,对于宫裁的行为疑虑重重。
    曹頫摆了摆手,“女人就是这德行!”
    说着,曹頫不免又讨好地对富察赫德嘿嘿一笑,“曹李两家死得就剩下她跟曹兰,我要是她也不敢跟您硬来了啊!”
    富察赫德冷冷一笑,也不知是听进去了多少。
    曹頫局促地搓了搓手,“我是个蠢笨人……就图个苟活。如今江宁织造府是一潭死水,大爷要能帮我度过难关,曹頫一定鞍前马后,供大爷驱使!”
    富察赫德靠进身后的太师椅,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这事说来也不难……”
    曹頫精神一震,讨好之色更甚,“大爷细说。”
    “江南三织造要补不上亏空,难免要面临朝廷的清算查封。如果我是织造,一定先把江宁织造府能够动用的家产偷偷转移,待风波过后,凭着这笔钱也能东山再起。”
    曹頫两眼冒着精光,“甚好!甚好!”
    他低着头左右盘算,这钱财没办法转给曹家亲友,转给外人他亦难心安……正思索间,曹頫对上富察赫德含笑的目光。
    “织造要是信得过本官,本官替你保管也无妨。”
    曹頫呼吸一窒,但疑虑很快被冲散!
    转给富察赫德再好不过!
    既可以保全家产,又向富察赫德表明忠心,以此缓和他与江宁织造府的关系。
    病急乱投医的曹頫当即拍了拍胸膛,言之凿凿地向富察赫德保证,“三天!大爷且给我三天时间,下官一定把这事情办好!”
    “静候佳音。”
    富察赫德笑得一脸和煦。
    乌云蔽日,万籁俱寂。
    有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江宁织造府的账房。
    曹頫在博古架上一通乱翻,终于在满地狼藉中,找到装有地契的锦盒。
    还不等他长舒一口气,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你在做什么。”
    曹頫被吓了一跳,他抱着锦盒,看向门口的孙绫,脸色瞬时变得铁青,“你……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颤抖,心虚不已。
    孙绫走上前,目光冷漠地看着他怀中抱着的锦盒,“这就是富察赫德给你出的招?”
    曹頫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知道瞒不过孙绫,破罐子破摔地朝她大喝,“是又怎么样!”
    “你这是在自取灭亡,把东西给我!”
    孙绫说着就准备去拿曹頫怀中的锦盒。
    曹頫哪听得进这些话,他的眼神猩红,仿佛失去理智,他猛地挥动手臂,将孙绫推到一旁,“你懂什么!这是江宁织造府唯一的生路!”
    孙绫重重地撞上博古架,心口一阵钝痛。
    曹頫已然癫狂,看也不看难受的孙绫,越过她就往屋外走。
    她强忍着难受,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你这是在把江宁织造府唯一的生路往别人手里送!”
    曹頫脚步不停,身影顷刻间走远。
    “二奶奶!”红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回过神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孙绫身边搀起了她,“你没事吧!”
    孙绫紧紧抓住红玫的手,她深知:这些东西一旦落入富察赫德手里,江宁织造府唯有死路一条。
    他克制心口的绞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红玫喊道:“去!去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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