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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释然
赵仪漫狠狠地瞪了沈岁安一眼，那目光里像淬了冰碴子，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线，随后猛地别过脸，黑着脸大步走出了病房。
顾城见状，赶紧追了出去，一边小跑一边回头看了沈岁安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他伸手拉住赵仪漫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焦急：“哎，漫漫。”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一时间，病房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细微的滴滴声，以及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谁都没开口说话。
沈岁安低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张了张唇，低声开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她停了几秒钟，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谢随没说话，只是半靠在病床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侧脸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岁安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抬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谢随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
沈岁安的指尖顿住了。
时隔这么多年，终于听到这三个字了。
她缓缓转身看向他，眼睫轻颤了一下，唇边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释然：“好好养伤。”
谢随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夹杂着苦涩与不甘，他撑着手臂微微坐直了些，纱布下的伤口似乎因此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
“你是不会原谅我了对吗？”
“有些伤害造成了就留疤了。”
沈岁安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
谢随闻言，有些激动，语气急促起来，手背上青筋隐约浮现：“那，那我要说，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沈岁安有些诧异地看着谢随，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连嘴唇都轻轻张开了一瞬。
喜欢？
她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从谢随的口中说出来。
记忆中，谢随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和“喜欢”这个词放在一起，怎么都显得格格不入。
谢随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沈岁安不相信自己。
他苦笑了一下，那苦笑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
也是。
做了那些事情，她能相信才怪。
谢随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喜欢你，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是。”
沈岁安垂下眼帘，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谢随抬眸，眼底浮起一抹期待，连呼吸都屏住了几秒。
可下一秒，沈岁安的话就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抱歉，我不能回应你的喜欢，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周斯年，你真喜欢他？”
谢随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手指紧紧攥住了被单。
“嗯。”
沈岁安的回答干脆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他有未婚妻了，是不可能娶你的。”
谢随的语气里带着急切，甚至有一丝怒意，仿佛想摇醒她。
“我知道。”
谢随有些诧异，眼睛微微睁大：“你知道你还和他在一起。”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岁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执拗的光，“谢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就当陌生人吧。”
说着，不等谢随开口，她猛地转过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决绝。
走出医院，夜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沈岁安没有打伞，甚至没有抬手遮挡一下，就这么抬脚走进雨中。
她微微仰起脸，让雨水打在睫毛上、脸颊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打车，就这么慢慢悠悠地走回去，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在放空自己，又像是在一点点消化什么。
等到走回小区，已经是一个多小时，身上也湿透了。
长发贴着脸颊和脖颈，衣服紧紧黏在皮肤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岁安走到单元门，看到蹲在门口抽烟的周斯年，有些惊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过来了？”
周斯年抬眸，那双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的眼睛，透着疲惫和焦躁。
他看到沈岁安的时候，有些心虚地赶紧将手里的烟头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动作快得像被抓包的小孩。
“岁岁。”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抽了不少烟。
沈岁安走上前，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头发也湿了，刘海凌乱地垂在额前，衬衫领口微敞，袖子随意卷到手肘。
这是沈岁安第一次看到这样随意的周斯年，狼狈又真实。
周斯年看着她浑身湿透，眉头猛地皱紧，二话不说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大手拢住她的肩头，声音里带着心疼和责备。
“下雨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沈岁安没躲开他的外套，反而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肩膀，像是贪恋那一点残留的体温：“你怎么过来了？”
“想了你，就来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却笃定。
“那你爸妈那边……”
说到这里，沈岁安不由想到谢随说的话。
周斯年是有未婚妻的，谢随说得没错。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外套的边缘。
周斯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颊。
“岁岁，我不想瞒你。”
他忽然开口，语气认真而郑重。
沈岁安有些诧异地抬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什么？”
“家里给我安排了一个未婚妻，但是我不喜欢她，我喜欢的事你，想娶的也是你。”
周斯年说这话时，目光没有闪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男人的视线太过直白，感情也太过直白。
沈岁安忽然有点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你爸妈那边？”
“今晚，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
“说了什么？”
沈岁安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