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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政策颁布之初,确实一度让天下百姓看到一些新的希望,也让摇摇欲坠的汉室,稍稍挽回了一些人心。
可时至今日,由于朝堂腐朽、诸侯纷纷开始隐形割据,这道原本为了抑制世家土地兼并的制度,早已形同虚设、沦为了天下的笑话。
天下绝大多数诸侯,皆对此敷衍执行、束之高阁,没有人愿意真正推行,就是生怕得罪盘根错节的地方世家。
百姓重燃的希望,最终再度化为泡影,只剩无尽的失望与寒凉。
但天下大势之中,依旧有不少雄主不惧阻力、坚决落地新政。
董卓、王博、刘备、公孙瓒、郭威、刘焉、刘秀、刘表等人,皆是实实在在地在辖地推行《大汉田亩制度》,以雷霆手段整顿土地乱象、抑制士族兼并。
有一众诸侯同行、并肩破局,郭威自然不是孤身作战,更算不上独挑矛盾的出头鸟。
他行事愈发坦然大胆,心中自有底气。
乱世逃亡、弃土弃民的是你们。
乱世平定、坐享太平的也是你们这些人。
危难之际寸功未立,安稳之后便想夺回全部特权家产,天下何来这般便宜之事?
你们若有不甘,只管怨朝廷制度严苛,我郭威,不过是依规办事、身不由己。
然而这套看似公允、实则敷衍的说辞,根本无法让满心怨愤的沛郡世家信服。
天下诸侯谁不在制衡士族、蚕食世家利益?
可唯独郭威的手段最狠、下手最绝,几乎抄了大半家族根基,真不愧是梁山土匪,即便是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也依然不改当初的匪气。
不得不说,郭威的表面身份,也让他的杀伐决断变得非常合理,毕竟他就是这么一个身份,会采取这样的行动也很正常,自然不会有人多想什么事情。
可以说,那些世家大族连日纠缠他,郭威始终是嘴上温言安抚,行动上却分毫不让、毫无松口,这般藐视的态度,已然是说明了一切。
文争无果、说理无用,沛郡世家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们先是找到曹操所在的家族,想要说服暂时管理曹家的曹圉共同联名告状。
曹圉作为天人强者,在曹家地位本就极高,更何况,他与王家二爷王冥关系甚好,只要有他的帮助,此事决计可以成!
除了曹家之外,这次联名的知名世家也不少,尤其是龙亢桓氏,这可是顶级经学世家,桓荣、桓郁、桓焉三代帝师,乃是东汉名族。
黄巾之乱时,家族避乱自保,修建坞堡以自我防守,他们的田地虽然没有太多的损失,但当代桓家代理家主桓述,可不是简单之辈。
此人作为桓典的弟弟,虽然并没有在历史上留名,但不代表他的能力就弱了,通过一些蛛丝马迹,他已经看出郭威的目的,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
所以才联合其他的世家,包括想联合曹家,夏侯氏,只可惜,他们的想法最终落空了。
若是落空也就算了,起码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可关键是,曹圉知道郭威真正的来历,自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让他提前做准备。
毕竟,这次联名的世家不少。
沛国相县刘氏,楚元王后裔,也是一个汉宗室世家,其势力和背景相当强。
洨县陈氏,西汉陈咸为尚书;
东汉陈宠官至司空、广汉太守;
其子陈忠,尚书令、江夏太守。
可以说,这是接连两代出任郡太守、九卿级别高官,家传律学,是沛国少有的文法世家,其家族子弟不少人是法家弟子。
铚县徐氏,因徐防而出名,其官至司空,做过魏郡太守,经过数十年不断变迁后,虽然家族开始衰落,但瘦死骆驼比马大,在当地依然是一方霸主。
相县范氏,这个跟铚县徐氏基本一样,祖上都出过牛逼人物,只是随着时代变迁慢慢没落,但依然属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可以说,这几大世家,才是沛郡真正强大的所在,有这几大世家进行牵头,其他存活的中小型世家,自然乐意跟随了。
这些家族的话事人歃血盟誓,决定联名上京,赴长安告御状,状告郭威擅权妄为、苛待士族、乱改地方秩序!
而郭威对此只是付之一笑、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因为他们想联名告御状,注定是无功而返。
要知道,郭威看似只是一方军功郡守,在朝堂没有什么根基,实则背后有当朝重臣王允坐镇庇护。
王允执掌朝堂核心权柄,洞悉天下大小局势,一直暗中庇护郭威麾下所有势力,为他们挡下朝堂风雨、消解各方非议。
退一万步讲,如今汉室江山风雨飘摇、危如累卵,朝廷自身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远涉沛郡、管束地方诸侯?
世家此举,不过是徒劳无功、自取其辱,甚至还有可能给自己埋下祸端,毕竟郭威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什么世家之人,他本身就是土匪接受招安来的莽夫。
这样的一个人物,可不用讲什么规矩。
………
而与此同时,天下大势也同步剧变。
并州新政落地、强势崛起,为天下诸侯破开先例。
董卓见状自然不甘落后,当即以防御尔朱荣势力、稳固关西边防为名义,大肆在凉州募兵扩军。
在短短时日里,便攒下五万精锐凉军,雄踞西凉,已然成长为一方不可小觑的新生军阀。
董卓能够迅速坐大,背后少不了杨坚的暗中扶持与推波助澜。
董卓本属关西派系,其崛起针对的从来不是汉室朝廷,而是把持朝堂多年的关东士族集团。
董卓势力越强,关西派系在朝中的话语权便越重,整体利益便会越稳固。
灵帝刘宏为维持朝内关东、关西两大派系的制衡格局,乐见其成,全程默许,并未加以阻拦。
至此,西凉凉军虎踞关西、威势滔天,朝中关东派系人人自危、畏惧不已。
为制衡董卓、压制西凉势力,关东众臣纷纷劝谏灵帝,速下圣旨征召王羽入朝,令其与万年公主完婚。
他们意图借力始终中立强盛的并州铁骑,制衡嚣张崛起的凉军,震慑董卓的滔天气焰,稳住摇摇欲坠的朝局。
天下棋局,自此彻底闭环。
王羽一日不与万年公主联姻,汉并联盟便一日无法彻底稳固,那些远在长安的关东世家之人,一日就会睡不好觉。
而王羽这边,他又如何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所以他反而不着急,只要麾下世家土地兼并、地方割据隐患一日不彻底平息,他就不会轻易孤身入长安、深陷朝堂漩涡之中。
反正他不急,有的人急!
…………
王羽手下掌控的诸多区域里,辽东、东莱不必担心,毕竟这两处的世家基本上已经是自己人,自然不会带来太大的麻烦。
而沛郡,郭威那里处理得也差不了,即便是他们再不愿,也难以翻起什么浪花。
唯独江夏这里,王羽还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这里是南方,哪怕是强如并州军,也没有办法辐射到这里,只能通过王羽的名声压制,给钟繇助助力。
没办法,钟繇这些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头疼了。
钟繇也是一名优秀的政治家,在这几年的不断成长下,距离自己的巅峰水平为期不远,在这种情况下,他所能采取的政治策略,自然与郭威没有什么差别。
都是拉一帮打一帮。
只不过,二人唯一不同的是,郭威因为身份的缘故,敢和当地来场刺刀见血,而钟繇因为身份问题,终究还是要留有几分余地。
毕竟,钟繇他也是世家出身,而且在天下的声望还不低。
颍川钟氏,颍川四大家族(荀、陈、钟、韩)之一,家学是儒学+刑律,属于“礼法兼修、文武可转”的士族。
和荀家偏谋略清谈、陈家偏德行教化不一样,钟家最擅长的就是律法和政务,可以说,他们既能坐镇地方安抚流民,也能掌大军征伐。
而本身出身于士族的钟繇,深谙世家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因此他治理江夏,并未对本地世家一刀切式残酷清算。
他心里非常清楚,对待世家的最高明手段,从来不是一味屠戮、强行打压,而是通过制衡分化、徐徐削弱其权,随后以法度束缚其手脚,以政策稀释其利益,让其无法坐大、不敢作乱。
可即便钟繇手下留情、对江夏世家留有余地,他们依然是半点不知感恩,反而将其视作士族叛徒,一个个的怨声载道、对钟繇谩骂不止。
不仅如此,他们效仿沛郡世家的旧例,同样联名赴京告状,企图借朝堂压力逼迫钟繇退让、归还他们的产业。
只是,他们远没有沛郡世家那般好运。
毕竟,郭威只是一个从军功起身的太守,而眼下又是和大明对峙的关键时机,这么一位足智多谋、又非常能打的将领,他们自然不会傻乎乎把他推到对面去。
也正因如此,他们顶多表面上斥责郭威一番,接下来并不会采取什么实在的计划。
可是钟繇就不一样了,先不说他本身的身份,光是他背后的靠山,就足以让人不敢轻视。
整个朝野上下谁不清楚,钟繇是王羽公开麾下的重臣,是并州势力扎根荆州的关键棋子。
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可即便是如此,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毕竟,如今的朝廷处处需要借重王羽的并州军力,来制衡位于西凉的董卓,巴不得百般拉拢,又岂会为了一群地方世家,去得罪举足轻重的钟繇、触怒整座并州派系?
最终,朝廷非但没有偏袒江夏世家,反而下旨严厉训斥,斥责其无端滋事、扰乱地方,跟对沛郡世家的处理方式,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而这当头一棒,瞬间让气焰嚣张的江夏世家如遭雷击,满心希冀彻底落空。
朝堂不予理会,地方主官钟繇更是态度强硬、油盐不进,一副任你吵闹、我自岿然的姿态。
层层绝境之下,一众江夏世家彻底陷入深深的绝望与不甘。
他们不过是想要取回,自家世代相传的家产田土,在他们眼中是理所当然之事,可如今却寸步难行、处处碰壁。
利字当头,最能乱人心性。
既然上告无门,向钟繇施压亦毫无效用,那他们只能选择另外一种办法。
钟繇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若是跟他硬碰硬肯定不行,经过一众反对世家的商讨,他们终于想到了一个非常阴毒的算计。
官府可以管束世家大族,却难管控民间百姓的行止进退。
倘若百姓不堪逼迫,主动交出田地,纵使钟繇的权势再盛,也无从干涉。
长久以来,江夏百姓世代承受本地世家的压榨盘剥,早已习惯逆来顺受,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
在这些世家眼里,底层庶民懦弱可欺,毫无反抗的底气,只需稍加恐吓威逼,便会俯首从命。
即便有少数人奋起反抗,凭宗族私兵,也足以轻松镇压。
怀揣这般傲慢的心思,江夏诸家不敢与法度森严、为政峻厉的钟繇公然撕破脸面,于是转而选择了迂回之计,那就是暗中作祟。
他们刻意把控分寸,不做明火执仗的强取豪夺,暗中遣出家奴、私部与地痞无赖,下乡四处滋扰生事,殴打乡中壮丁,恫吓老弱妇孺,总之就是无端寻衅闹事……
在世家的盘算之中,这些不过是民间斗殴伤人的小过,远远够不上死罪,更不会牵连整个宗族。
这般游走在律法缝隙之间的阴诡手段,尽管歹毒至极,却又看似无迹可寻。
可他们千算万算,终究低估了土地在寻常百姓心中的重量。
于世家而言,良田不过是聚敛财富、世代承袭的资财。
可对于挣扎在温饱边缘的底层民众,到手的田地,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活下去的依仗。
他们世世代代受尽盘剥,如今在乱世之中,好不容易从官府中分得一方沃土,得以安家立足,又怎肯任凭世家再度巧取豪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