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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在对方开骂后，便转身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陈忠的语态正常：「请问您是？」
「我积水潭的。」
中年男人的语气很是恼怒：「你别管我是谁，我问你话？谁让你这么当医生的？」
陈忠马上四平八稳地回道：「我老师叫董根东，是中大附一创伤骨科任职。」
「是董根东教授教我这么当医生的！」
「请问您是？」
陈忠自觉！
自己虽「不肖」，能力没师兄和前辈们那么强。
可陈忠在专硕期间，工作以来，一直都是勤勤恳恳地踏实学习，对待病人丶对待学习，一直都是虔诚的。
所以，陈忠并不怕自己侮辱了恩师的名声。
陈忠这话，直接把对方给干不会了。
积水潭里面的医生，如果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撮大佬，也是不敢在董教授面前『耀武扬威』的！
「他是董老师的学生吗？」对方竟然还认识董根东。
池希莶的声音在电话里远远丶淡淡地传回：「是的，叔。」
中年男子一下子有点泄气，语气嗔怪：「你怎么不早说呢？」
胡简一虎里虎气的声音传来：「你别凶小希。」
中年男子知晓陈忠身份后，才变得委婉起来：「就算你是董老师的学生，你也不能瞎搞着吓人啊？」
「我听说你也是骨科医生，这个胡简一的检查资料，你就算看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它往肿瘤方面引啊？」
「是，我很确定你很有水平，能从影像学资料上找到比较特殊的日光射线征。」
「但你晓不晓得，骨髓炎也有日光射线征？」
「paget骨病虽然也有，但paget骨病另有特徵性的现象，你能知道是啥吗？！」
对方在用长者的口吻与陈忠聊天，内容相当专业。
这是骨科专业本身的，回答问题只要背书，陈忠脱口而出：「V形或「火焰状」溶骨带！」
「日光射线征的本质，是垂直小血管周围，由于血运丰富而致形成新生骨。
「反应性骨小梁呈放射状与骨表面垂直分布。」
「只要是有这个成骨特徵的，都可以叫日光射线征。」
「骨肉瘤丶慢性骨髓炎丶paget骨病，都会发现日光射线征。」
「融骨带是paget骨病发病到一定程度了，才能显现出来！」
「胡简一目前没有这个表徵，是骨质破坏还不够典型。」
对方的胡姓中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胡简一她有骨髓炎的病史呢？」
「你也没问！我和她们确定过了。」
陈忠眉头立刻紧皱，说起来，他的确没有来得及问胡简一这个问题。
「如果你考虑她是慢性骨髓炎的话，慢性骨髓炎的典型病理是骨皮质和松质骨的不规则破坏。」
「骨小梁结构模糊或者消失，出现死骨影。即便慢性骨髓炎的死骨影不典型，但只要有慢性骨髓炎，它就会存在，只是大小区别。」
「慢性骨髓炎形成的『日光射线征』，是反应性增生硬化。CT表现为破坏区周边的高密度硬化带，与正常骨组织分界不清。」
「此外，骨膜受炎症刺激可能出现层状丶花边状或不规则增厚（骨膜反应）。」
「然而，paget骨病的基本病理特徵在于骨重建异常为特徵！」
「典型表现为骨质溶骨与成骨混合存在丶骨膨胀增粗丶骨小梁粗糙紊乱及骨皮质分层增厚！」
「骨小梁结构粗糙丶紊乱，不是模糊和消失。」
「其次，paget骨病有微小裂隙与应力性骨折！」
「应力性骨折与虫蚀样丶斑片状死骨影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吧？」
「你可以看一下啊？」
「不管她有没有骨髓炎既往史，她现在的情况，都更适用于paget骨病。」
「而且，我虽然没问她的疾病既往史。」
「但老师你有没有问过她的其他症状？」
「她说，她的胸部有瘙痒…这个情况下，paget骨病，可能就没那么重要了。」
对方听到陈忠的反问，当即恼怒：「我TM怎么问她这样的症状？」
陈忠：「你怎么就不能问呢？」
「我是她老子！」中年男子气冲冲地吼了一声，而后把手机拿开，可能又问一些问题去了。
陈忠在慢吞吞地等。
大概过了一分钟，对方的中年男子才将信将疑地说：「你的意思是，你通过了她的核磁和X线，看出了这个症状更符合paget骨病，所以就没有考虑慢性骨髓炎了！」
「你其实知道慢性骨髓炎的日光射线征？」
陈忠：「我考虑过。」
「而且我只是给她建议，我让她去进一步复查。」
「我建议错了…又能怎么样？」
「你这里劈头盖脸地骂我一顿干嘛呢？」
面对陈忠的反问，中年男子变得沉默下来。
可能也是觉得不好意思，过了足足二十几秒，他才说：「不好意思，陈医生。」
「我其实也是一个骨科医生，我是在积水潭工作的。」
「我听到我女儿的电话，我本能地反应就是觉得你是在瞎扯。」
「为此…我还谨慎地查了不少资料。」
「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你的分析更有道理了。」
鉴别诊断很难！
像paget骨病丶特殊的慢性骨髓炎这种疾病的诊断，原则上是需要靠活检的。
单纯通过片子就可以确诊，那需要很高很高很高的阅片功夫。
中年男子说过他是胡简一的爹，那想来也就是姓胡了！
「胡老师，我只是给个建议。」
「或许你会觉得夸张，你也可以反驳。您的水平肯定也比我更高。」
「但我还是诚挚的，以池希莶朋友的身份，建议胡简一去乳甲外科看一看。」
「我更希望是我误诊了！」
「只是…根据我看到的事实，我不能寄希望于我的希望。」
中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赶紧道歉：「对不起，陈医生，是我习惯性地考虑岔了。」
「关心则乱，希望您不要往心里去。」
「您的建议，很宝贵。」
「耽误您时间了。」
「当然，我现在很庆幸我耽误了您的时间。而不是直接把你的建议给否决了。」
「我叫胡坤。」
胡坤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打颤。
他也是个医生，他知道paget病如果落在自己的女儿身上，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但无论怎么样，有病得治。
胡坤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嚣张和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