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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咱的车通行，得等一根棍子点头(第1/2页)
车子跑出去一里地，朱元璋回过味来了。
稳。
稳得出奇。
他这辈子坐过的车不知凡几，早年在濠州坐过牛车，后来当了皇帝，出入便乘奉天殿外的御辇。
可无论哪一种，都免不了一路颠簸。
寻常土路最是难走，天晴时尘土飞扬，一遇雨雪便泥泞不堪。
便是花大价钱铺出来的条石路，也好不到哪去。
石板之间总免不了留着一道道接缝，车轮每碾过一处，车身便跟着猛颠一下，一路咯噔咯噔响个不停，坐得久了，连屁股都震得发麻。
而如今这条路，一路过去，只有沙沙的轻响。
朱元璋扒着车棚往下瞅。
整片路面乌黑发亮，平整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眯起眼睛细瞧，只见无数黄豆大小的碎石密密匝匝挤在一处，被一层黑色的黏稠物牢牢裹住，碾压得结结实实，连半点松动的痕迹都瞧不见。
再往远处看，道路中央略略隆起，向两侧缓缓倾斜，路边还修着两条浅浅的排水沟。
昨夜刚下过一场雪，沿街屋檐下的冰棱还垂着老长，融化的雪水却没在路面上积存，而是顺着两侧的坡度流进沟里。
放眼望去，整条大道竟连一处泥水洼都找不着，干爽得不像刚下过雪的模样。
“后生，这路是怎么铺的？”朱元璋问道。
车夫脚下不停，喘着气答道：“客官，这叫碎石路。底下先铺一层拳头大的石块，夯实了，再铺一层鸡蛋大的，最上一层，便是这黄豆大的石子……”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小的说多了，这是修路的匠人跟小的讲的，小的也就记个大概。”
“石子拿什么粘住的？”
“用的是柏油，掺上松节油一道熬化了，趁热浇在碎石上，再拿石碾子来回压上几遍，等凉透了，自然就凝结实了。”
车夫腾出一只手，往路面一指。
“客官，您看这地上乌黑的一层，就是浇了柏油的。城里的大街小巷，基本都是这么修的。”
“到了城外，便没这么讲究了，省去柏油，只拿碎石和砂土一层层铺开，再用石碾反复压实。虽说比不上城里这般平整，可遇上阴雨天，也不至于陷了车轮，照样能走车。”
朱元璋听着听着，忽然坐直了身子。
“城外也修？”
“修啊！”车夫的嗓门一下高了几分，“往西修到常州，往南修到无锡，往东修到常熟，三条大路，听说开春便要通到苏州城下。营造司在城外招了十数万的民夫，一天八十文，管两餐饭，俺家小舅子就在那边碾路。”
朱元璋眯着眼，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江阴在哪？
长江南岸，往西是常州，往南是无锡苏州，往东是常熟松江。
苏松常三府，大明天下的钱袋子。
以往江南各地运送货物，主要靠的还是水路。
毕竟这一带河道纵横，船运的花费也比走陆路低得多。
可水路也有水路的难处，河里的水位随着时节涨落，到了冬天，水浅的地方连船底都托不住，动不动便要搁浅。
等到夏季汛期，河水暴涨，又常常不得不封航停运。
算来算去，一年十二个月，真正能让商船畅通无阻的日子，还真没多少。
可要是都通了这样的碎石路呢？
苏州出产的绸缎，松江织造的棉布，还有常州的粮米，都能装上大车，沿着新修的道路一路运来。
管它晴天落雨，车马照走不误，最多三两日工夫，货物便能送到江阴码头。
到了码头，八架吊车昼夜忙活，卸下船上的货，再把陆路运来的货装上去，转眼便能启程。
往西沿江而上，直抵金陵。
往东顺流而下，便可扬帆出海。
江阴，正卡在当中。
整个江南的货，往后都得从这个口子里过。
朱元璋后脖颈子一阵发麻。
那兔崽子在奏章里说，要把江阴修成大明的东方明珠。
他当时只当是一句漂亮话。
如今看来，这小子是要把江阴变成聚宝盆，将整个江南的财富都汇聚于此！
1816年的马卡丹碎石路，让爱丁堡伦敦路线从14天的时间缩减到40小时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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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正想着心事，身子往前一冲，险些撞上车把。
“怎么停了？”
“客官，前边过不去，得等着。”
朱元璋定睛一看。
十字路口正中，搭着一座半人高的圆木台，台上站着个穿黑袄的汉子，腰间系着红带，手里擎着一根长杆，杆头漆成一红一绿两截。
南北两边的车，全停着。
东西两边的车，正一辆接一辆地过。
推独轮车的，赶骡车的，拉黄包车的，挑担子的，挨个从台子底下走过，依次而行。
“嘟——”
台上那汉子嘴里叼着一只铜哨，吹了一声长哨，把长杆往东西两边一横，红漆那头冲外。
东西两边的车，乖乖停了。
他身子一转，长杆一竖，绿漆那头冲南北，又吹了两声短哨。
朱元璋这边的车夫抓起车把，喊了一声：“走喽！”
车子从台子底下穿过去。
朱元璋扭着身子，一直到车子过了路口，才转回来坐正。
“那是什么人？”
“巡警呗。”车夫笑道，“城里四十多个路口，每个路口一个，白天两班倒。他那根杆子，城里人管它叫红绿棍，绿的竖起来，便走，红的横过来，便停。”
“要是有人硬闯呢？”
“闯一回，罚十文，记一笔。闯三回，车行便收了车牌，这饭碗就砸了。”
车夫说到这里，自己先缩了缩脖子：“小的拉了半年车，回回规规矩矩。”
朱元璋沉着脸，憋了半天才嘟囔一句：“你们这江阴城的吴王殿下，连街上怎么走车都要管，手伸得倒是够长！”
“客官，您还别说，这事真得亏吴王殿下管得宽！”
车夫嘿嘿笑道：“去年这个时候，这路口一天少说得撞翻七八辆车，不是吵起来，就是动了手，堵上半个时辰都算轻的。”
“如今有了巡警维持秩序，车马各走各的道，小的从城东跑到城西，少说能省下一盏茶的工夫呢！”
又跑了一段，车夫忽然往路边一靠，停下了车。
“客官，前边便是新城了。新城的路，黄包车不让进，您和老太太得换车。”
“换什么车？”
车夫朝前一努嘴。
大路正中，嵌着两道铁条。
铁条一尺来宽，乌黑发亮，平平地铺在碎石路面里，与路面齐平，一直往前伸，伸进新城的城门洞里。
“当啷，当啷——”
铜铃声由远及近。
四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节长长的车厢，沿着那两道铁条，稳稳当当地驶了过来。
车厢漆成墨绿色，两侧开着一排窗户，窗户底下挂着木牌：江阴新城，一号线。
车厢里坐满了人，后门的踏板上还挂着两个半大小子。
车子在路边一座小亭子前停下，车尾一个穿号衣的伙计跳下来，扯着铃绳当啷当啷摇了几下，高声吆喝。
“城门站到了！去营造司，去格致院，去医馆的，上车喽！一人两文，童叟一文！”
朱元璋从黄包车上下来，背着手，绕着那节车厢转了一圈。
他数了数车厢里的人，少说三十个。
四匹马。
竟能拉着这么多人跑，车身还稳稳当当，比他平日乘坐的御辇还要平稳！
马皇后从后边那辆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重八，你瞧这车轮。”
朱元璋低头一看。
车轮是铁打的，轮缘上凸起一道边，正好卡在铁条内侧。
马往前拉，车轮便顺着铁条往前滚。
“好东西。”
朱元璋啧了一声，转身付了黄包车的车钱。
付完了，他从怀里摸出四枚铜钱，往那伙计手里一拍。
“两个人。”
伙计接过铜钱，抬头打量了朱元璋一眼，又瞧了瞧他身旁的马皇后，随即笑着退回一文。
“客官，您这年纪，按老人价算，只收一文。您夫人倒是瞧着还年轻，得收两文。”
朱元璋捏着退回来的铜钱，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合着他们夫妻俩站在一块儿，就咱一个人显老？
马皇后怔了一下，待回过味来，顿时笑得肩膀直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