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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济园乱作一团。
女眷们尖叫着去扶老太君,下人们在犹豫要不要冲上去将萧策川拉开。
侯爷的面色更是一瞬间惨白如纸,仿佛看到侯府基业在面前坍塌成一片废墟。
很快,极度的震惊被愤怒取代,他红着眼,一脚将还跪在地上的夏氏踹翻。
“毒妇!!!我要休了你!!!”
扶玉躺在萧策川怀里,意识逐渐昏沉,周遭一切动静仿佛被按下了音量减弱键,变得越来越远。
模糊的视线中她只能看见萧策川的脸,耳边传来他时远时近的安慰:“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扶玉看着他唇边沾上的自己的血,心里生出几分卑劣的庆幸和安心。
这个人,甘愿跳下泥潭陪她共沉沦。
就算是死,黄泉路上也有伴了。
她揪住萧策川的衣角,脑袋一歪,彻底陷入昏迷。
萧策川将她抱了起来,快步往外走。
侯爷连忙叫住他:“老三,你去哪儿?”
萧策川停下脚步:“我也感染了,跟她一道去庄子上隔离。”
“不许去!”侯爷劝道,“快把她放下,你身强体壮,未必已经感染了,我这就让人收拾出院子,你先……”
“父亲,您这是要拿全府的性命赌我没有感染吗?”
侯爷一噎。
萧策川转身就走。
下人们纷纷退避三舍,为他让开路。
萧策川抱着扶玉出了广济园,将扶玉放到候在那儿的马车上。
一边撕下衣摆做面巾,蒙住下半张脸,一边将满脸震惊的陈府医也赶进马车里,自己接手辔绳和鞭子,用最快的速度赶车出了府。
一路快马加鞭,赶了两个多时辰路才抵达城郊一座庄子。
庄子早被夏氏命人打点过,里头的下人都撤走了。
萧策川和陈府医一人搬一个,将马车上已经陷入昏迷的扶玉和紫嫣挪进庄子里。
“绿珠,去烧些热水来。”
“陈大夫,熬药。”
萧策川打来一盆凉水,拧湿帕子敷在扶玉额头上。
安顿好扶玉,他走到外头的院子里,从怀里取出一支旗花。
点燃引线后,旗花带着尖啸窜入夜空,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不多时,两道矫健的身影翻墙进入庄子,单膝跪在萧策川跟前。
“爷,有何吩咐?”
萧策川下意识后退两步,跟两人保持距离。
“去十里画廊,将苏七娘请来。”萧策川道,“告诉她,我这儿有瘟痘病人,她若是不愿来,将她绑了抓过来。”
两人领命而去。
萧策川转身回到屋中,绿珠烧好了热水,萧策川拧了帕子为扶玉擦洗脸上手上的血渍,包扎掌心的伤口。
伤口刚包扎完,陈府医端来熬好的汤药,萧策川用汤匙柄撬开扶玉的嘴,灌下半碗汤药。
“你们也喝些药,争取病发时将症状减到最轻。”
下午,暗卫将苏七娘带了过来。
苏七娘显然是愿意走这一趟的,骑着一头小毛驴过来,神色还相当轻松。
见了萧策川,她笑吟吟道:“萧三公子,许久不见,你的阳虚之症可痊愈了?”
萧策川:“……多谢苏娘子关心,已经痊愈了。”
苏七娘寒暄了两句,随萧策川入室内查看病人情况。
一番检查后,苏七娘开了三份药方,喝的擦洗身体的都有。
她将方子递给绿珠,让她去抓药熬药。
绿珠翻了翻那叠药方,左上角分别标注着“扶”“紫”“陈”几个字。
这是姨娘,紫嫣姐姐和陈府医都有。
“苏娘子,那我呢?”绿珠问,“我不用喝药预防吗?”
虽然她目前还没有出现感染症状,但她跟紫嫣姐姐和姨娘同室相处的时间最长,是最有可能感染的那个。
苏七娘上下打量她一眼,道:“你不用。”
绿珠:“啊?为什么?”
苏七娘起身往外走,经过她旁边时,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比我家毛毛还壮,不会感染。”
绿珠:“……毛毛是谁?”
苏七娘指着院子里拴着的小毛驴:“喏,是它。”
绿珠:“……”
她显然不太相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正守在扶玉床边的萧策川。
萧策川难得有耐心解释:“听苏娘子的,她有经验。”
绿珠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看向旁边的陈府医。
陈府医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惨白了。
苏七娘的猜测成真了,当天入了夜,陈府医开始发热。
苏七娘接手照看陈府医的活儿,熬了大碗汤药给他灌下,为他施针退热。
同样高热不退的还有扶玉。
萧策川寸步不离守在榻边,即使得了苏七娘叮嘱,有心理准备扶玉将来几日会反复发热,但看着烧得不省人事,脸色潮红的扶玉,他心里还是揪得死紧。
他一遍遍用干净的棉布沾水湿润她干裂的嘴唇,额头上搭着的湿帕子换了又换。
到了下半夜,扶玉开始畏寒,裹着厚被子依然冷得瑟瑟发抖。
萧策川在屋里放了两盆炭,往她怀里塞了汤婆子,扶玉依然无意识地喊冷。
萧策川索性脱鞋上榻,钻进被子里将她抱紧,用体温为她取暖。
此举效果显著,扶玉暖和过来后不再发抖,但开始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胡话。
“一份葡式蛋挞,一份热辣香骨鸡,可乐多冰谢谢。”
萧策川:“……什么?”
“疯狂星期四,V我50,我要吃肯德基。”
萧策川皱眉:“什么鸡?”
“肯德基!肯德基!”扶玉不耐烦地嘟囔道,“我要五十。”
萧策川抽出手去够放在一旁的荷包:“好好好,五十五十。”
他取出一张银票塞进扶玉手里:“给。”
扶玉昏昏沉沉中摸了一下银票,突然将银票丢在榻上,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这个不是五十,五十是绿色的。”
“……哪有绿色的银票。”萧策川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你要是喜欢绿色的,回头咱们染一沓。”
“不是。”扶玉哭声越来越大,眼泪从眼角不断滑落,没入鬓边,“没有五十,没有肯德基……我要回家!为什么要把我绑到这里?为什么是我?我要回家!”
萧策川摁住她胡乱扑腾的手:“行,等你病好了咱们就回家。”
扶玉充耳不闻,嚎啕大哭。
萧策川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心里又急又乱,连声安慰,什么好话都说尽了。
直到扶玉自己哭累了,慢慢停了下来。
“你骗我。”她声音越来越小,“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