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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伯言从冰库炸出,瞬间仅凭一手抓住邪修的时候,唐雪静却眼珠子一转,脸不红,气不喘地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以一道极其清亮、极其无辜、极其理直气壮的语调朝伯言的方向大喊:“不愧是我们父女要找的良地国之主!师尊呐!我们父女此次前来,就是希望师尊来主持正义的!给这些魔修一些教训!他们可都不是好人啊!”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穿过安保修士的呻吟声、她的表情真诚得像是发自肺腑,眼眶甚至配合地泛了一层极薄的水光,面纱虽然在方才的混乱中脱落,但那张白净的脸此刻仰着,嘴角微微下撇,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一个找到了失散多年长辈的孤女。
李寒空一听,心里咯噔一声。他蹲在墙根的阴影中,手里的匕首还没来得及收回袖中,差点没被女儿这句话呛得咳出来。
但他毕竟是干这行干了二百年的老江湖,脑子转得比手快,瞬间就接住了女儿抛来的这根线。
这僵尸这么强大,看那刚刚还在骂有爹生没娘养的那个元婴初期修士,猖狂的屏大爷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被捏着脖子提在半空,四肢乱蹬却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出来,这架势看,就是再来三个元婴魔修,这僵尸也是能对付的。
李寒空一看女儿的话语,瞬间想明白了。
这僵尸就是从冰库中弄出来的,那么现在还不冒功,那不是白来了吗?
趁着这僵尸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师徒名分坐实,等这事儿了了,不管是跟着这僵尸学两招,还是打着这僵尸的名头在外面招摇,那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神识与女儿沟通说:“这货你哪里挖出来的?你不知道他什么来历?”
唐雪静一脸鄙夷地看着老爹,神识回复:“这个人自称是什么良地国之主,实力恐怖,好像是与前童海摩罗宗的人有敌对关系。”
李寒空马上明白了。
良地国?没听过。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明确与摩罗宗有仇,那就肯定不是魔修,而且敢和摩罗宗做对的人,那一定是绝对的狠人。
不是魔修就好办了,他们父女俩这些年偷东西,最怕的就是撞上魔修,魔修可不会跟你讲什么规矩,偷了他们的东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挫骨扬灰。
眼前这人虽然可怕,但可怕得很有安全感,因为他的可怕是对着魔修的。
李寒空马上把匕首往袖中一塞,从墙根阴影里大步迈出来,脸上的表情在跨出阴影的同一刻完成了从“贼眉鼠眼”到“大义凛然”的转变。
他的脊背挺直了,下巴抬高了,双手从袖中抽出来,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态在身前交叠,活脱脱一个追随师尊多年的忠仆形象。他朝伯言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诚恳,像是已经演练过很多遍:“师尊啊!我们父女得到消息,知道您在前童海遭难了!到处找您啊!从南荣追到西雍,从西雍追到北宫,这要是再找不到你,我们就打算去天柱山了,这才好不容易找到您!您没事就最好了!您没事,天下就有主了!您没事,青天就有啦!”
他说得声情并茂,甚至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唐雪静在旁边看着自己老爹的表演,心里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姜还是老的辣,这老东西演起忠仆来比她这个正牌女儿还像。
冯先雷捂着胸口,半靠在断裂的围墙根上,愣愣地看着这对父女与那位从冰库里冒出来的玄衣男子。
他的脑子在那一刻转了好几个弯。这两人原来是帮忙的?!
他方才还在心里把这父女骂了八百遍——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初期,半夜翻墙潜入他家后院,怎么看都不是好东西。
可眼前这个局面,这个从冰库里破冰而出的男人,这个一手拿捏着烈煞宗元婴初期修士脖子的男人,怎么看都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
而这对父女叫他“师尊”,那岂不是说,这是帮手?
冯先雷的脑子转得飞快。前天柱山弟子的本能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强行调转体内残余的灵力,撑着围墙根站起来,朝伯言的方向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得像是天柱山入门第一年教出来的姿势:“感谢师尊助阵!前天柱山弟子冯先雷,拜谒师尊!我冯先雷必不让前辈白白助我!”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还在打鼓,这位前辈看起来年纪轻轻,面容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种沉静,那种深不见底的冷漠,那种看人时仿佛在看一件物件的神态,绝对不是二十岁的人能有的,一定是服用了定颜丹之类的东西,不然哪有这么年轻的强力修士。
而且此人从冰库里破冰而出,冰库是他花了几个月凿出来、专门存放从冰山深处取出的古宝的地方,那些古宝他至今不敢大肆声张,只敢在拍卖会上以“古代宝具”的名义一件件出手。这个男人从冰柱里出来,那些古宝是不是从此人身上掉的?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他不敢问,现在能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两个人瞎嚷嚷什么呢?疯了吗?”
伯言也是一脸的疑问,他的左手还捏着那名烈煞宗矮壮修士的脖子,那修士四肢乱蹬,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可气息已经被他的神识压得死死。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从冰库脱出时带出的寒气。
他的记忆是一团乱麻,梦璇昏迷,玄冰连命阵,丢失的装备,还有眼前这个诡异的局面。
一对看似来很可疑的父女突然成了他的“救星”,一个天柱山出身的拍卖行老板突然朝他拜谒,一群魔修正准备杀他,而他自己连怎么来到这里的都想不起来。
可这两人的确不像是魔修。他的神识扫过那对父女的经脉,筑基初期,金丹中期,灵力干净,没有魔气浸染的痕迹,也没有暗魂诀那类邪法的气息。
就是感觉这两人有点像精神分裂,鬼鬼祟祟的有点像小偷,但是又好像的确是来帮忙的。
毕竟这么个筑基女子来对付自己,根本不是摩罗宗的作风。
摩罗宗派来的人,最低也是金丹起步,而且不会派一个筑基修为女子单独行动。
“不是敌人,就当是朋友了。”
伯言心想着。
他的目光回到自己左手捏着的那个人身上。
这个自称屏大爷的矮壮修士,方才骂得最凶,什么“有爹生没娘养”,什么“屏大爷让你死的痛快一点”,嗓门最大,气焰最嚣张。
伯言此刻修炼了锁魂簿的功法,只要接触对方的身体,就可以直接搜魂炼魄。
他将神识沿指尖探入对方经脉,开始读取记忆。
可是这人似乎对搜魂炼魄有着非同寻常的抵抗能力。
他的神识在对方的识海外围遇到了持续的抗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对方的识海内壁反复加固。
伯言皱了皱眉,将神识输出的密度提升了一档,那道抗力在他的压迫下逐层碎裂,露出下方正在翻涌的记忆碎片。
他只能读取少量记忆,可那一丝记忆已经足够了——此人的识海中充斥着疯狂的杀戮画面,有凡人,有低阶修士,有被火属性灵力活活烧成焦炭的妇孺。
每一个画面都比上一个更加血腥,每一个场景都比上一个更加残忍。
“看来你们的确不是好人,那就正合我意。”
伯言起初还担心自己认错了魔修,错杀好人。
现在确认了,反而没有了任何心理负担。
“烈煞宗?寒渊宗?算了...提取不到其他信息,那稍后再说。”
于是伯言看向眼前的两拨人。烈煞宗的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站在左前方,赤红色的火属性灵力在周身形成两层正在加速流转的薄膜,边缘处跳跃着细碎的火星。
寒渊谷的带头人站在右前方,灰黑色的贴身劲装外罩冰蓝色薄纱,周身覆盖着一层极淡的水属性灵力薄膜,薄膜边缘在接触到空气中的水汽时凝出一层细密的霜花,他身后的两名修士与他保持着相当的间距,动作同步,落点精确,像是一根线牵引的三个节点。
三十名烈煞宗金丹匪修与四十名寒渊谷修士在后院中形成两道松散的弧形阵列,将安保队的残余力量围在中央。
方震带着剩下的安保修士退到冯先雷身侧,水属性灵刀断成两截,右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向外翻折着,但他的左手还攥着那半截刀身,指节泛白。
“你们的气息,让我很火大!”
伯言当着他们的面,从右手燃起了自己的玄黄神火。
金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光轮,光轮表面覆盖着五色灵珠的虚影,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色光芒与金红色焰层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让在场所有火属性修士都本能退后半步的灵力压迫。
这火不是凡火,不是寻常的火属性法术,甚至不是君逸国任何一部典籍中记载过的火遁。
它燃烧时没有温度外溢,可周围空气中的水汽在接触到那道火焰边缘的瞬间就自行蒸发了,连蒸汽都没有留下。
烈煞宗和寒渊宗的修士们看着这诡异的强大修士,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但只确认了一件事,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此人绝对不是牵牵手、敬个礼、转个圈唱个歌、笑嘻嘻的当交朋友的。
唐雪静看着那道火焰,怀里那只寻宝蝶在玉匣中疯狂扑腾,翅缘处的银色纹路以极其紊乱的频率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强行干扰了感知。
伯言用右手将那道玄黄神火直接糊在了屏大爷的脸上。
“哇啊啊啊啊啊!”
那火焰在接触到屏大爷面部的瞬间没有产生爆炸,而是以持续的方式逐层覆盖,从皮肤向内部渗透,从面部向四肢蔓延。屏大爷的惨叫声穿透了整座冯宅,那些烈煞宗的金丹匪修中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寒渊谷的修士中有人将视线从伯言身上移开,不忍再看。
而那屏大爷的护体灵光在玄黄神火的灼烧下以极快的速度逐层剥落,从完整覆盖的赤红色薄膜变成裂纹密布的残片,从残片变成碎片,从碎片变成碎屑,从碎屑变成虚无。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三息,火焰却越烧越旺,屏大爷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抽搐、收缩,像是一只被活活烤熟的虾。
“乖女儿,你这个僵尸不是魔修吧?...我怎么觉得比魔修还魔修?”
李寒空觉得这个人狠了,不由得向女儿再确认一次,可是唐雪静没有回复他,眼中明显充满着对这力量的某种痴迷。
而伯言自己根本不受这玄黄神火的影响。那火焰在他掌心燃烧时,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五色灵力薄膜,薄膜的纹路与火焰的纹路以同一频率同步流转,将火焰的所有热量与破坏力隔绝在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呼吸没有任何波动,他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火灾,而他的手指还扣在那只“虾”的脖子上,将这个烤虾摔在了地上,化作了一阵灰烬。
然后他看向冯先雷,以一道极短的目光确认了此人方才的誓言,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覆盖了整座后院:“你真是天柱山的弟子吗?易渠子是你什么人?”
冯先雷马上以道心誓言发誓。
他双手结印,三指朝天,一道淡金色的誓约符文从他眉心处浮现,在空气中自行展开成一道覆盖约三尺的微型阵面,誓约之力清晰可辨,无任何作伪痕迹:“晚辈冯先雷,以道心起誓,所言句句属实!晚辈确曾是天柱山弟子,易渠子论辈分是在下师祖,不知前辈与我师祖是何关系?”
伯言淡淡地说:“与你无关。”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这句话的落点就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却让冯先雷的脊背更加挺直了一分。
与你无关,那就是有关系。有关系但不便明说,说明这关系比师徒更深,比同门更近,至少是能直呼师祖名讳的关系。冯先雷在天柱山待过,他知道天柱山的规矩,能直呼化神修士名讳的人,要么是想死了,要么想让你死了。
眼前此人年纪虽轻,但修为深不可测,说不定是师祖那一代的前辈高人。
而烈煞宗与寒渊谷的两帮人一看,这冒出来的猛人可不是好惹的。
能瞬间抓住胡咧咧的屏修士,又能驱使那前所未见的诡异火遁,那火焰连火属性元婴初期修士的护体灵光都能在几息内烧穿,逃跑也是极其困难的。
烈煞宗的两位元婴修士对视了一眼,寒渊谷的那位带头人侧过头朝身后的修士做了个极短的手势。烈煞宗与寒渊谷的人很默契地同时做出了决定——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先联手把这来路不明的人干掉,至于宝蕴楼的拍卖品,等打完了再说,谁抢到算谁的。
两帮人在同一时刻对伯言施以攻击。烈煞宗的两位元婴修士同时从左右两翼切出,火属性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两道赤红色的火柱,以弧线轨迹向伯言的方向推进。
寒渊谷的带头人从正面切入,双手结印,鬼冰水冥决的水属性灵力在他掌前凝聚成一道正在高速旋转的冰蓝色光锥,光锥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霜花纹路,边缘处带着极寒之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被逐层冻结,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延伸的冰晶轨迹。
三十名金丹匪修与四十名寒渊谷修士同时向伯言的方向扔出了各式宝具,有制造幻影的迷雾珠,有释放闪光的炫目符,有遮挡视线的烟幕弹,有制造虚假气息的傀儡符,五花八门,五光十色,将伯言所在的区域笼罩在一片混乱的光影之中。
然后他们转身就跑。
这是魔修最擅长的战术——正面吸引,侧翼包抄,后方跑路。两帮人配合得极其默契,仿佛已经演练过很多次。
烈煞宗的火柱与寒渊谷的冰锥同时抵达伯言身前约三丈处,制造出一道水火交织的混乱地带,将伯言的视野和感知压缩到了极小的范围内。那些宝具制造的光影效果在同一时刻爆发,刺目的闪光将整座后院照得如同白昼,浓烈的烟雾将所有人的视线切割成碎片,幻影分身在烟雾中四处游走,真假难辨。
伯言只是打了个响指,嘴角露出了一丝邪笑、
那声响指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站在他身边三步之内根本听不见。
可那声响指落下的同一刻,一道无形的力场从他脚下向外扩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