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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亮，云汐便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门外脚步声纷沓，夹杂着丫鬟婆子低声的交谈与远处隐隐的喧闹。
“小草，外面何事，这般吵闹？”云汐睡意未消，蹙着眉开口问道。
小草早已起身，正手脚麻利地收拾床榻。
听见姑娘问话，连忙凑到窗边向外望了一眼，又快步走出屋去打探消息。
不多时，她折返回来，走到床边，压着嗓音回话：
“姑娘，外头来了好多人。我听廊下丫鬟议论，说是陆家一众旁支族人，听闻二少爷与二少夫人回乡祭祖，纷纷登门，现下正往族祠那边去，要开宗祠行祭祖观礼大典。”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提醒：“姑娘，您是不是也该起身了？二少爷既带咱们来了，这祭祖观礼……咱们怕是也得去露个面吧？”
云汐垂眸略一思忖，轻轻颔首应了一声。
既已跟来，若连陆时安祭祖都不露面，反倒显得她拿乔了。
她便不再多言，起身在小草伺候下梳洗。
清水净面，青丝以素银簪松松挽起，依旧是一身月白暗绣兰草纹的襦裙，外罩素银丝滚边的青色半臂。
不施脂粉，却自有一段清灵之气。
梳洗完毕，她携小草在老宅丫鬟的引领下，朝陆府族祠走去。
陆家族祠位于老宅东侧，是一座三进的青砖院落，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尊石鼓，门楣上悬着“陆氏祖祠“四个大字。
待到云汐抵达之时，宗祠大门已然敞开，院内挤满陆家旁支族人，男女老少或立或坐，足足二三十口。
须发花白的老者，怀抱稚童的妇人，还有数位和陆时安年岁相仿的年轻子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闲谈。
云汐不欲引人注目，便领着小草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木凳上悄然坐下。
她甫一落座，便不动声色地抬眼环顾整座宗祠。
宗祠内香火缭绕，供桌上摆满了猪牛羊三牲与各色果品，牌位林立。
可那层层叠叠的牌位之上，竟隐隐覆着一层灰蒙蒙的阴霾之气，如薄雾般笼罩着整个祠堂。
这股气息，竟和京城陆府家庙如出一辙，正是家族气运日渐衰败的征兆。
云汐心中暗叹。
陆家虽百年世家，可盛极必衰，陆家鼎盛时代早已过去。
如今族运早已大不如前。
这宗祠上空弥漫的阴霾，便是家族气数将尽的外显。
她视线落向祠堂正中。
陆时安与秦书瑶已然换上祭祖素色礼服，立在供桌之前，成了全场目光汇聚之处。
陆时安一身玄色暗绣云纹深衣，腰束素白丝绦，头戴素银冠，身姿挺拔如松。
神色肃穆，双手持三炷清香，在族长引导之下，向着陆家历代先祖牌位深深三叩。
秦书瑶身着藕荷色暗花纱祭服，外罩素白披帛，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扁方，眉眼低垂，端庄沉静。
她立于陆时安身侧，捧香随之一同跪拜，举止进退一丝不苟，仪态雍容，引得周遭陆家长辈连连点头，低声夸赞。
“贤侄媳妇气度不凡，果真是丞相府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时安一表人才，又是新科探花，咱们陆家小辈总算出了个光耀门楣的人物。”
“那角落里的姑娘生得极美，不知是何等身份？”
几道视线时不时扫向云汐所在的角落，细碎的窃窃私语隐约传入耳中。
云汐垂着眼帘，恍若未闻。
祭祖礼毕，陆时安与秦书瑶缓缓起身，将香插入香炉。
就在那一瞬间，云汐敏锐地察觉到，宗祠上空弥漫的那层阴霾，竟微微消散了几分。
那股衰败之气，被陆时安身上自带的一股清正之气冲淡了一丝。
她心中了然。
陆时安身为新科探花，文曲星入命，自带一股浩然文气。
虽微薄，却足以短暂驱散这宗祠中的阴晦。
可惜，也仅是杯水车薪。
陆家气运衰退的根基已深，非一人之力可逆转。
祭祖结束后，陆时安夫妇当即被一众族人团团围住。
长辈们拉着陆时安问长问短，夸他光宗耀祖；
几位族中妇人则围着秦书瑶，赞她贤淑端庄、好福气。
两人被簇拥在人群中央，一时半会根本脱不开身。
云汐在角落看得无趣，便悄然起身，对小草使了个眼色，二人趁乱低调退出了宗祠。
出了宗祠院门，云汐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云汐心中暗自盘算，今夜月圆，昨日遇见的那位姨娘，恐怕熬不过今日。
而那座害人的施恩庵，她早晚要去一探虚实。
她拦住一个路过的粗使丫鬟，状似随意地问：“这镇上的施恩庵，该怎么走？”
丫鬟认得这是二少爷带来的客人，不敢怠慢，抬手指向老宅后门的方向：
“姑娘从后门出去便是。后门外便是河道，河对岸便是施恩庵所在的孤山。
想要上山，在后门渡口唤船夫渡船过河即可。
只是今日月圆，庵堂有规矩，夜里不接待香客。
姑娘若是要去，务必赶在天黑之前下山。”
云汐颔首道谢，携小草便往后门而去。
老宅后门之外，一条河道横亘眼前，河水清浅，两岸垂柳依依，倒影落在水面。
对岸孤山不高，山顶隐约探出庵堂尖塔的轮廓，晨光之下，透着几分肃穆冷寂，那便是施恩庵。
云汐立在河岸，望向对岸山峦，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金光。
隔着一道河水，她都能清晰感知山间漫溢而出的阴寒邪气，比宗祠之中的阴霾还要浓烈数倍不止。
“既然月圆之夜庵中不纳香客，那我们便改日再去。”
她收回目光，淡淡对小草说道：“走，回客房。”
小草不明所以，却乖巧应了声“是“，跟着云汐转身往回走。
月圆之夜，那座庵堂她必定要踏上去，却不是今日。
眼下，她要等的，是那位姨娘即将到来的那场凶险“分娩”。
刚如此想着，便听到一声凄厉惨叫自连廊深处炸开，紧接着婆子慌乱的呵斥急促响起：
“快堵上她的嘴！切莫惊扰了前头祭祖大典！”
转瞬，凄厉的惨叫骤然掐断，四下重归死寂。
云汐循声望去，那廊道尽头，正是昨日那位孕姨娘的居所。
小草眉头紧蹙，低声笃定：“定是那位姨娘要生了！”
云汐眸光微凝，淡淡开口：“与我们无关，先回房。”
嘴上话音落下，她袖中指尖悄然翻飞，一枚小巧纸人瞬间灵动起身。
她轻甩衣袖，纸人倏地掠入草丛，悄无声息朝着姨娘院落飞速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