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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徐龙象的振奋,终于和北莽联盟了(第1/2页)
范离回到镇北王府时,夜已经深了。
镇岳堂的灯火还亮着,烛光从雕花的窗棂中漏出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小片昏黄的光。
徐龙象没有睡。
他坐在长案后,手中捧着一卷兵书,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他在等。
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沉稳而急促。
徐龙象放下书,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了,夜风涌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动他鬓角的碎发。
范离站在门口,一身深青色的文士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衣摆上沾着尘土和枯草碎屑。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发紫,像是冻得不轻。
徐龙象猛地站起身,绕过长案,快步走到范离面前,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
那动作很急,很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见到人归来的急切。“先生,你回来了。”
范离微微点头,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殿下,属下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可那疲惫之下,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徐龙象扶着他走到椅子前,让他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先生,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范离接过茶盏,双手捧着,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滚烫,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胸口蔓延开来,将他身上那股从野外带回来的寒气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徐龙象,目光平静如水。
“殿下,属下见到北莽的人了。”
徐龙象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先生,她怎么说?”
范离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盏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汤上,看着茶面上那层薄薄的、轻轻晃动的涟漪。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声音很稳。
“她叫殷素棠,是北莽玄阴宗的长老。她说,北莽汗王想与北境结盟,共图大秦。事成之后,黄河以北归北境,黄河以南归北莽。从此两国修好,永不相犯。”
徐龙象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亮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在黑暗中忽然看见了一丝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兴奋的期待。“黄河以北归北境……她真这么说?”
范离点了点头。“是。属下听得清清楚楚。她说,这是汗王的原话。”
徐龙象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吹动他玄黑色的蟒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见到出口的激动。
“黄河以北归北境……那黄河以南,就是北莽的了。秦牧的大秦,被一分为二,夹在中间,腹背受敌。到时候,他还有什么胜算?”
范离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徐龙象的背影上,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那话在他喉咙里滚了无数个来回,终于挤了出来。
“殿下,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龙象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先生但说无妨。”
范离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殿内清冷的、凝滞的空气,让他整个人都凉了几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殿下,北莽人不可信。他们今日能与北境结盟,明日就能翻脸不认人。那位殷长老说的话,属下总觉得有些蹊跷。”
徐龙象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蹊跷?哪里蹊跷?”
范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心底挖出来的。“她的手。她的右手被人齐腕砍断了,说是来赴约的路上被人追杀。可那些追杀她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她说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殿下,这场会面只有咱们和北莽知道。若真有人从中作梗,那消息是如何走漏的?北莽那边有内鬼,还是……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一切?”
徐龙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那道“川”字像刀刻的一样。
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范离脸上,声音沙哑。“先生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另有文章?”
范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属下不敢妄下结论。只是觉得,殷长老的伤来得太巧了。北莽的提议,也来得太及时了。好像……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徐龙象靠在窗框上,一手支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心中那片混沌。
他知道范离说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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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他转过身,看着范离,声音很轻。“先生,就算这件事有古怪,本王也必须要走这一步。秦牧的势力越来越强,若是再不动手,等他将离阳完全消化,北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范离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中满是复杂的光,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殿下,属下明白了。既然殿下心意已决,属下不再多劝。”
他抬起头,看着徐龙象。“不过,殿下,属下有一个请求。”
徐龙象看着他。“先生请说。”
范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殿下,若是将来北莽与北境真的结盟,请殿下一定要留一条退路。北莽人是狼,喂不熟的狼。殿下可以与他们合作,但绝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徐龙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范离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先生放心,本王心里有数。”
范离抱拳躬身,声音沙哑。“那属下告退了。殿下也早点歇息。”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很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听不真切。
“殿下,属下今夜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北境三十万将士,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可他们怕被人当枪使。殿下,您一定要想清楚,您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深青色的文士袍在夜风中翻飞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徐龙象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望着门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范离喝了一半的茶上,茶汤还在冒着袅袅的白气,在烛光下像一缕极轻的烟。
他走到长案前,坐下,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闷闷的。
窗外,夜风还在吹,枯叶还在落。
镇岳堂的灯火还在亮着,将那道坐在长案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棵在风中独自站立的老树。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秦牧,你等着。本王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夜还很长。
殷素棠回到客栈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淡青色的纱,将怀远城的街巷染成一片朦胧的灰蓝。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布衣,右手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左手中还提着那盏已经熄灭了的灯笼。
她的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铺开的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她站在客栈的门口,抬起头,望着二楼那扇还亮着烛火的窗,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迈步,跨过门槛,走上楼梯。
秦牧的房间门虚掩着,烛火从门缝中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昏黄的光。
殷素棠走到门口,停下,抬起左手,轻轻叩了叩门。“进来。”
秦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带着一丝慵懒。
殷素棠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烛火在灯罩中静静地烧着,将满室照得昏黄而温暖。
秦牧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支颐,月白色的长袍松松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上,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姜昭月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殷素棠身上。
云鸾站在门口,手按剑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刀。
徐凤华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盏茶,茶汤已经凉透了,可她没有喝。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泛白,面色平静如水,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红肿着,眼眶微红,像哭过,又像一夜未眠。
秦牧让她来的。
他说,“华妃,今夜殷长老应该会回来。你来听听,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她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
她只能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像,等着审判的到来。
殷素棠走到房间中央,停下,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沙哑。“公子,妾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