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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渐入佳境(第1/2页)
第三场比试来得比前两场都快。
裁判还没喊完号,一个穿着深青色劲装的中年男子已经走上了擂台。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擂台上每一块木板的缝隙。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鞘是暗银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收敛的光泽,不像那些张扬的兵器,更像一件被用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出过鞘的老物件。
他站在擂台中央,朝台下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攒动的人头上,而是越过人群,落在某个固定的点上,然后收回来,没有说话。
台下有人在低声议论。
“这不是青州剑派的韩长老吗?他怎么也来了?”
“韩长老是青州剑派的二把手,听说已经好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动了。这次来北境,怕不是冲着那几本秘籍来的。”
“他这一出手,那个灰衣人怕是藏不住了。”
秦牧走上擂台时,韩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腰间那柄普通的铁剑扫到他灰布劲装上沾着的少许尘土,又移回他的脸上。
他没有像前两个对手那样说什么轻蔑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请。”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带着一种久经沙场之后沉淀下来的平和。
秦牧也点了点头,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韩长老没有等他先动。
他的身形像一道被风吹斜的烟,往前飘了半步,那柄暗银色的剑便已经出鞘,剑尖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直取秦牧的右肩。
那一剑不快,却带着一种极其精准的从容,像是一个人练了无数遍之后,已经不需要再思考该往哪里刺,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牧侧身避开,这一次他的剑出了鞘。
铁剑出鞘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中,无声无息。
他的剑锋没有迎向韩长老的剑,而是从他的剑身侧面贴着滑了过去,像一条鱼从另一条鱼身边游过,没有碰撞,没有停顿,只是轻轻地擦了一下。
韩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剑上的力道,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带偏了一寸。
那一寸很小,可对于他这种已经将剑法练成本能的人来说,那一寸已经足够让他知道——对方的剑术造诣,远在他之上。
他没有收剑,手腕一转,暗银色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反手斩向秦牧的腰侧。
这一剑比方才快了几分,带着一种试探之后的认真,像一条蛇确认了对手的位置之后才真正地张开了嘴。
秦牧的剑没有迎上去,他只是一侧身,铁剑的剑脊从侧面轻轻贴上了韩长老的剑身,然后顺势一带,力道不大,却精准地落在了韩长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韩长老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自己的剑像是被一股流水裹挟着,不由自主地朝旁边滑了半尺,那一剑便落在了空处。
韩长老站稳身形,没有追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剑入鞘。
“阁下好剑法。”
秦牧也收剑入鞘。
“承让。”
台下安静了足足三息,然后议论声像被捅破的水面一样炸开了。
“又是这样?又是一剑?”
“他出剑了,可那一剑到底是怎么出的,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韩长老在江湖上走了快三十年,就这么输了?”
“不是输,是认了。”
“这差别不大,反正就是没打过。”
“这郑青云到底是什么来头?青锋剑派这个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
“会不会是哪个隐世门派的传人?”
“隐世门派?那也该有个名号吧。”
徐龙象的眉头紧紧拧着,眉心那道“川”字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走下擂台的灰色背影上,指节泛白,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比方才快了许多。
“范离,查到了吗?”
范离的声音有些干涩。
“回殿下,没有查到。青锋剑派这个名字,属下翻遍了近二十年的江湖名录,都没有找到任何记载。这个叫郑青云的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徐龙象的目光没有从秦牧的背影上移开。
“凭空冒出来的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北境?”
范离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殿下怀疑他是秦牧的人?”
徐龙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灰衣背影上,看着他穿过人群,走到那顶青色布棚下面,接过一杯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喝了一口。
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那种对周围目光浑然不觉的随意,让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时,也是这副姿态——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可他不敢确认。
他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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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个昏君只会缩在皇城里,等着别人去杀他。
他怎么可能跑到北境来?
可那个背影的姿态,真的太像了。
韩长老走下擂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走过那顶青色布棚时,没有看那个正在喝茶的灰衣人,可他的目光在茶摊旁边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那道身影穿着一件青色布衣,面容平平无奇,像一个在路边歇脚的过客。
韩长老收回了目光,没有停下脚步。
可他握着剑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认得那个人的走路方式,那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的沉稳,不是普通人能练出来的。
青州剑派在江湖上走了三代人,什么人都见过,什么路数都认得出来。
那个正在喝茶的灰衣人,他的剑法路数不属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门派,可那种将别人的剑势引偏的手法,他在一本极其古老的剑谱中见过,那本剑谱相传是数百年前一位无名剑客所著,早已失传多年。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来得不太亏。
擂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可观众的目光已经明显地分成了两拨——一拨还看着台上那些厮杀缠斗,另一拨则在若有若无地看向那顶青色布棚,看向那个坐在茶摊旁、端着一杯凉茶慢慢喝着的灰衣身影。
秦牧喝完那杯茶,将空茶盏放在摊面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擂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知道高台上那道目光一直在追着他,像一只在暗处观察猎物的鹰。
那目光里有疑惑,有试探,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警惕。
他知道徐龙象已经开始查他了,知道范离一定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名册和卷宗,知道他们查不出任何东西。
因为“郑青云”和“青锋剑派”,本就不存在。
他迈步走向擂台时,秋日的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第四场的对手,是一个身材瘦削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没有挂兵器,只有一支拂尘别在腰后,看起来像一个刚刚下山云游的道士。
可台下几个上了年纪的武者看见他走上擂台时,面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玄真道人?他怎么也来了?”
旁边的人问:“玄真道人是谁?”
“青城山的老道,已经十五年没在江湖上走动了。当年他以一支拂尘打遍蜀中剑派无敌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隐退,再也没有人见过他。没想到他也来了北境。”
秦牧走上擂台时,那老道正背对着他,看着擂台下某个方向。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像是看见了一件有趣的事,却不打算说破。
“小友,你的剑法路数,老道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牧没有接话,只是握住了剑柄。
老道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从腰后抽出那支拂尘,随手一抖,尘尾散开,像一朵灰白色的云,没有杀气,没有锋芒,只有一种沉静的老旧气息。
可秦牧看见那尘尾散开的瞬间,有一道极其轻微的气流从拂尘中溢出,像水面上荡开的一圈涟漪,悄无声息地朝他的方向涌来。
他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一步,那道气流便从他身侧掠过,打在他身后的一块木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笃”响,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
台下有人“咦”了一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
秦牧的铁剑出鞘了。
这一次他的剑比方才快了几分,没有试探,没有留力,像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风,直直地刺向老道胸口。
那老道的拂尘在空中一卷,尘尾像一团灰白色的雾,迎上了秦牧的剑锋。
剑锋刺入拂尘的瞬间,秦牧感觉到一股极其柔韧的力量裹住了剑身,像无数根极细的丝线缠了上来,试图将他的剑势引偏。
他手腕微微一转,铁剑在拂尘中拧了半圈,那股柔韧的力量便像被切开的水一样散开了。
老道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没有后退,拂尘收回,又送了出去,这一次比方才更快,尘尾像一条灰白色的蛇,直取秦牧的手腕。
秦牧的剑身一横,剑脊贴上拂尘的尘尾,顺势一带。
那拂尘便像被风吹散的云一样,从他的剑脊上滑了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两人又交手了七八招,每一招都不快,却都精准地落在对方最难防守的位置上。
那老道的拂尘时刚时柔,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而秦牧的剑始终稳定如磐石,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无论风怎么吹,水面都不会掀起太大的波澜。
最后,老道收回了拂尘,退后半步,将拂尘重新别回腰间,双手合十,朝秦牧微微欠了欠身。
“小友剑法深厚,老道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