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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难产(第1/2页)
夜色一寸寸过去,从三更到四更,再熬至五更。
窗外月色西沉,寒雾漫入院落,天边渐渐透出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产房里的挣扎却半点没有停歇的迹象。
薛若微已经疼了数个时辰。
起初还有力气咬牙隐忍,跟着林姥姥的指引换气发力,到后来,浑身力气尽数被掏空。
汗水浸透了一层又一层被褥,鬓边发丝湿漉漉黏在苍白脸颊上,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神,眼皮重得随时都要阖上。
甚至连痛苦的呻吟都只剩下细碎虚弱的喘息。
力气,是真的一点点在散。
林姥姥守在榻边,额头上也挂满了汗,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双胎本就产程漫长、消耗极大,寻常妇人撑两个时辰已是极限,薛若微硬生生撑了半夜,早已超出身体负荷。
“娘子!醒醒!再撑一撑!头胎已经露头了,就差最后一口气!千万别睡!一睡就泄力了!”
她一遍遍低声鼓励,手不停帮着她顺气、调整姿势。
可无论怎么引导,薛若微的身子都软得厉害,每次发力都绵软无力,刚攒起一点劲,转瞬便消散了。
产道迟迟不能完全打开,孩子卡在半中,不上不下。
最是磨人,也最是凶险。
林姥姥心里清楚,产程拖得越久,腹中孩儿憋闷越久,轻则缺氧孱弱,重则胎死腹中,大人也极易血崩殒命。
再也不敢耽搁,她直起身子,快步走到产房门口,拉住守在门口的秦老太太。
“老太太,得跟您说实话了。”
秦老太太本来就心焦得来回转圈,一听这话,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有些发颤:“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好?”
“大人气力耗竭,撑得太久了。”林姥姥压低声音,眉头紧锁,“再这么拖下去不行,大人脱力,孩子卡在里面憋得久了,怕是要出事!”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秦老太太瞬间透心凉。
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发白。
她活了大半辈子,可没少听说这样的事儿,凶险的一尸两命,可这事真要轮到自家头上,秦老太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从前她刻薄、重男轻女,可这大半夜看着儿媳九死一生受罪,心里也疼得不行。
什么孙子孙女,传宗接代此刻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老祖宗保佑!秦家列祖列宗显灵!保佑老三媳妇挺过去!保佑孩子平安落地!
老婆子这辈子再不贪富贵,只求大人孩子平平安安的!只要人没事,往后我日日上香,年年供奉!”
她一边念叨,一边朝着祠堂方向连连作揖,急得眼眶通红。
廊下的秦朗听得清清楚楚,一颗心也沉到谷底,浑身僵硬,连腿脚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林姥姥不敢耽误,转头朝外喊:“余大夫!您快进来!顾不得男女大防了!人命关天!”
守在外间的余大夫,早早就背着药箱等候,闻言二话不说,掀帘而入。
古代产房污秽血腥,素来避男医,可到了生死关头,所有规矩礼法,统统不值一提。
余大夫快步上前,二话不说就给薛若微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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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刚触到肌肤,他脸色就沉了下来。
脉象虚浮涣散,细若游丝,气血几近枯竭,全靠一口精气神硬撑着。
“糟了。”
余大夫低声叹出两个字,神色凝重至极:“气血脱散严重,心力耗尽,再拖半个时辰,大人孩子都悬!”
他不敢犹豫,迅速提笔,当着产房众人的面,加急写了一副固气救脉的猛药,又拿出几片上品老山参,让人立刻煎煮。
“立刻灌服参汤吊命!汤药快煮快喂!只能暂时稳住脉象,撑得了一时,撑不了长久!”
参片药性烈,能吊住最后一丝元气,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屋内汤药翻滚,药味弥漫整间产房。
屋外的秦朗终于找回了知觉。
他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低语、药碗碰撞的声响,抬步就要往里冲。
门口的秦老太太眼疾手快,立马拦住了他:“老三!你不能进!”
秦朗嗓音沙哑,眼底泛红:“娘,让我进去。”
“不行!”秦老太太死死拽着他衣袖,急得直跺脚,“产房血气重,你是读书人、要考功名的,进去冲撞气运!
而且里面乱糟糟的,你一个男人进去能帮上什么忙?只会添乱!”
此刻的秦朗,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功名气运。
妻子在里面九死一生,他若还在乎这些有的没的,还能算个男人吗?
他轻轻挣开老太太的手,语气坚定:“功名气运,哪有我妻儿性命重要。”
秦老太太知道晴朗的脾气,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
屋内温热混杂着血腥药味扑面而来。
薛若微虚弱地半躺着,满脸苍白,大汗淋漓,整个人都脱了形。
她恍惚间看见秦朗进来,强撑着微弱的力气,冲他摇头:“你、你出去……这里不干净……别冲撞了你……”
秦朗快步走到榻边,一把握住她冰凉发软的手。
他俯身,强行压下所有慌乱,满脸温柔:
“没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
微微,别怕,我陪着你。
有我在,你只管安心,其余一切,有我呢。”
短短几句话,像是定海神针。
濒临脱力的薛若微,涣散的心神稍稍稳住几分。
一旁的林姥姥和余大夫对视一眼,都默默叹了口气,没有再赶人。
夫妻连心,此刻有秦朗在侧安抚,未必是坏事。
余大夫见薛若薇的情况有所好转,心里也松了口气,不过他还是提议道:
“秦朗,你也不必太过着急,若是寻常生产行不通了,还有一条路。”
秦朗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嗓音沙哑:“什么路?”
“剖腹取子。”
三个字落下,屋内瞬间落针可闻。
这法子,世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近乎逆天。
当初,是秦朗闲来无事,跟余朗闲聊现代医术,随口讲过此法,还细细剖析过原理、步骤、止血、保命逻辑。
而余大夫痴迷医术,虽然没拿活人做过实验,但是却没少拿家里的母兔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