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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汴京大雨(第1/2页)
在西北大战刚刚停息之后，远在千里之外的汴京阴雨连绵，大雨淅淅沥沥一连下了四日未曾停歇。
这样的情景要是放在仁宗年间，说不定汴京就要起内涝了，那时候，洪水都涨到了皇城里面，皇帝和朝臣们都要转移到高处避雨。
后来历经几十年治水，汴京总算没有再内涝。
秋日的雨来得急，初时细密绵绵，转瞬便化作倾盆暴雨，漫天雨幕笼罩整座京城，狂风裹挟暴雨，昼夜不歇。
汴河水位连日暴涨，城郊低洼之处积水漫溢，城内街巷积水成渠，青砖路面尽数被雨水浸泡，泥泞湿滑。城中百姓民居多是砖木、土木结构，经年老旧的屋舍经不住连日暴雨冲刷浸泡，土墙酥软崩塌，朽木梁架腐朽倾颓。
短短数日之间，京城内外损毁民房无数，不少市井小民、贫苦百姓的居所轰然坍塌，家中器物、被褥、粮食尽数被雨水浸泡损毁，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困于雨涝之中。
城南陋巷本是平民聚居之地，屋舍低矮老旧，受灾最重。
一处刚坍塌的土屋旁，浑身湿透的老汉拄着木棍，望着满地断墙烂泥、浸水杂物，浑身颤抖，满目凄然。
他年过六旬，世代居于城南，守着一间老屋度日。此刻雨水顺着花白的发丝滴落，衣衫湿透贴骨，冷得瑟瑟发抖。
身旁的幼孙吓得面色惨白，紧紧拽着老者的衣袖，带着哭音低声道：“爷爷，咱们没有家了。”
陈老丈心中更加悲痛，将幼孙身上的雨布盖的更严实，抬手抹了一把脸，不知手里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沧桑，“老天爷啊，再下下去，我们一家人就都活不了了啊。”
谁也没想到今年秋季的雨来的这么凶，自家老屋住了数十年，历经多少风雨，偏偏今年秋雨太盛，土墙泡得酥烂，倒在这场秋雨之中。
更惨的是，他家的用具和粮食都被大雨浸泡，不能再用了。
一旁闻讯赶来的邻里妇人，看着满目狼藉，一边安慰，一边叹息：“这雨已经下了四日，真是把天都捅破了。听说前两日东街已有两三户人家屋舍坍塌，如今咱们南街也遭了灾。”
陈家的妇孺站在屋檐下，看着大雨落下，哭诉道，“家中被褥、米面都泡水了，这点家当全没了，今年冬天，该怎么过啊！”
这时，又有中年汉子望着漫天雨幕，忧心忡忡的说道，“我方才去汴河边上看过，河水涨得极快，快要漫过河堤。”
“若是雨再不停，河堤若是溃塌，整座城南都要遭殃！要我看，咱们这条街每天出几个人轮流看河堤报信，免得哪日汴河决堤，跑都来不及。”
“我看行。”
“就这么办，这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好，大家都盯紧了。”
……
街巷之中，往来百姓皆是面色愁苦，人人撑伞披蓑，步履匆匆。连日暴雨压得整座京城气氛沉郁。
汴京朝堂之上，百官亦心系雨涝灾情。
连日大雨导致都城涝灾的消息早已传入宫中，官吏们接连上奏，恳请朝廷即刻派员巡查京城内外灾情，修缮损毁民居，疏导积水，加固汴河堤岸，开仓赈济流离百姓。
雨还在汴京城头哗哗倾泻，铅灰色的云块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皇城裹进水里。垂拱殿的飞檐淌下一道道水线，敲在阶前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檐下铜铃被风雨吹得时断时续，闷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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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昊一身常服，立在殿廊之下，望着宫外灰蒙蒙的雨雾，脸上带着愁意，这场雨下的真不是时候。
西北大战已经开始，再过些时日就是朝廷恩科，要是雨再这么下下去，许多事都要往后推迟。
就在赵昊思虑之际，承安捧着一叠从开封府递进来的急状，躬身趋步上前，袍角都湿了。“官家，开封府续报灾情。城南、城东低洼处，一共塌屋二百一十七间，流离百姓三百余口，汴河水位仍在涨，南岸堤段已有数处渗水。”
“陆知府已经抽调厢军、差役分头疏导积水，安置灾民在城隍庙、大相国寺廊下暂避，只是粮草、芦席不够用。”
赵昊接过状纸，一目扫过，眉头微微蹙起。“昨日便叫户部预备钱粮，吴尚书那边怎么说？”
话音未落，殿外靴声踏水而来，尚书左丞兼开封府知府陆佃一身青衫半湿，官帽檐垂着水珠，快步入内，躬身行礼。
这几日，京畿大雨，他日夜在城中奔走查灾，才刚上任就碰上这种天灾，他也是够倒霉的，忙的休息不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裤脚沾满黄泥。
“臣陆佃，参见官家。”
赵昊微微颔首，“免礼，城里怎么样了？”
陆佃直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汗水，声音带着疲惫：“回官家，大雨之下，卑湿小巷土屋最先垮，这些多是市井贫民、挑夫、小贩之家。”
“屋一塌，粮米、柴薪都不能再用。臣已经命人把灾民分批安置在各处祠宇官舍，每日发放粥米，只是人多粥少。”
“汴河河堤是头等要紧，臣调了两指挥厢军守堤，轮番巡查，一旦水势再涨，就要增派人手加固。还有，城郊不少菜地被淹，菜农今年收成怕是全无，往后城中菜价必定要涨。”
赵昊望着他疲惫的神色，关心道，“陆卿这几日忙于公务可要爱惜身子，开封府事多繁杂，切勿累坏了。”
说着，他朝内侍挥挥手，“来人，赐座，赐茶。”
随即，内侍搬来椅子，送上茶水，陆佃谢过之后安心坐下。
赵昊回到御座上坐下，思虑片刻后，道，“承安，传朕旨意，命户部即刻调拨常平仓粟米，拨付开封府赈灾。”
“其次，暂停京城内不急的营造工程，征调民夫、材料优先修补堤岸、危房。传谕诸寺观收留流民，官府按人头给补助，不许拒纳百姓。”
“雨水连绵，地气潮湿，灾民挤在一处，极易生出疫疾。暂停接种牛痘一事，调拨太医局人手，分赴各处安置点巡查，备下草药，防时疫蔓延。”
“奴婢领命。”
随后赵昊看向陆佃，继续道，“陆佃，你守在开封府，昼夜巡护河堤，但凡有险情，不必等候奏请，可就近调厢军处置。受灾百姓，今年夏秋两税一体蠲免。”
“臣领旨。”
来不及细想，陆佃深深一揖，转身又踏入漫天雨幕之中，急匆匆赶回府衙。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外面风雨呼啸。
赵昊望着殿外的雨幕，再度叹了口气，这场雨，早点停吧。
